耿鯤帶了五百人隨行,他的目的地是青州,中途在清風寨停一腳,把徐攸交上去就走。
一路上,徐攸罵了個天昏地暗。
從亂臣賊子罵到目無綱常,從清風寨罵到澹臺明烈的祖宗三代——當然,罵到澹臺敬的時候他卡了一下殼,因為他也知道澹臺敬是冤枉的。但很快他又繞回來,繼續罵。
趕車的老兵回頭看了一眼車廂裡這位罵街的刺史大人,對旁邊騎馬的耿鯤說:“耿將軍,這位大人嗓門真好,罵了三十里了,氣都沒喘。”
耿鯤面無表情:“別搭理他,到地方就好了。”
馬車從雲州到清風寨,走了一天半。
徐攸罵了一天半。
嗓子都啞了,還在罵。從魏無涯罵到澹臺明烈,從澹臺明烈罵到耿鯤,從耿鯤罵到清風寨,從清風寨罵到整個大虞朝綱紀崩壞、禮樂崩塌。罵完一圈,喝口水,潤潤嗓子,接著罵第二圈。
耿鯤騎在馬上,臉上的表情已經從一開始的尷尬,到後來的麻木,再到現在的佩服。
這人是真能罵。
探花郎果然不是白考的,引經據典,出口成章,連罵人都罵得文采飛揚。耿鯤雖然聽不太懂那些掉書袋的詞兒,但光聽那個氣勢,就知道水平不低。
馬車進了牛耳山地界,沿著山路往上走。道旁有清風寨的哨兵,遠遠看見車隊,吹了聲口哨打了個手勢,放行。
車廂裡,徐攸還在罵。
“——爾等不忠不義之輩,裹挾朝廷命官,形同綁架!老夫便是死,也絕不——”
“到了。”趕車的老兵扔下一句話,跳下車轅。
兩名親衛掀開車簾,把徐攸從車裡架出來。這位雲州刺史雙手被麻繩縛在身前,腳上倒沒綁,但一天半沒怎麼活動,落地時腿腳發軟,踉蹌了兩步。
他穩住身形,抬起頭。
眼前是一條寬闊的石板路,兩側有整齊的木屋,遠處有打鐵的聲響和操練的號子聲。寨子里人來人往,有扛著鋤頭的農人,有揹著柴火的婦人,也有列隊行走計程車兵。
和他想象中的匪窩不太一樣。
但徐攸只看了一眼,就把頭扭回來,繼續罵:“本官就算死也不會向一群山匪低頭!給一群山匪做官的事,想都不要想!”
耿鯤翻身下馬,走到他身邊,低聲說了句:“徐大人,消消氣,到了地方你就明白了。”
“明白什麼!”徐攸扭頭瞪他,“耿鯤,你堂堂虎牢關守將,不思報效朝廷,反倒跟一幫佔山為王的匪寇攪在一起,你對得起身上這身甲冑嗎?你對得起——”
“行了行了。”耿鯤擺手,衝親衛使了個眼色,“給徐大人解了繩子,帶大人去議事廳。”
兩名親衛架著徐攸往前走。這位探花郎一路走一路罵,聲音在寨子裡迴盪,路過的嘍囉們紛紛側目。
“這誰啊?”
“聽說是雲州的刺史大人。”
“刺史?那是多大的官?”
“反正比縣太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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