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衡點點頭,轉身往棚外走。
剛推開門,就見周有田抱著個用破布裹著的東西,氣喘吁吁地跑過來。他滿頭大汗,粗布襖子上沾著黑色的菸灰和白色的草灰,臉上也黑一塊白一塊。
“先生!先生!”周有田跑得急,差點在雪地上滑倒。
趙衡停下腳步:“出什麼事了?”
周有田站穩,把懷裡的破布掀開,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東西。
“吹出來了。”他喘著粗氣,“這已經是這個月,不知道第幾十個了。”
趙衡伸手接過。
這是一個玻璃瓶。器型歪歪扭扭,一側鼓起,一側凹陷。瓶壁厚薄不均,透光看過去,裡面佈滿了細碎的氣泡,底部還有幾個明顯的凸起,放在平地上根本站不穩。
“怎麼弄成這樣?”趙衡把瓶子轉了兩圈。
周有田苦著臉,嘆了口氣:“先生,這真不怪匠人們。那火候太難拿捏,而且……吹這玩意兒太費勁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腮幫子:“作坊裡那幾個負責吹的工人,腮幫子都腫得老高,有兩個疼得連飯都嚼不動了。這活兒,實在吹不動了。那玻璃液黏糊糊的,得使出吃奶的勁兒才能吹開,氣一斷就廢了。”
趙衡看著手裡的廢品,腦子裡快速轉動。
吹玻璃需要極大的肺活量和持續的平穩氣息。普通的鐵匠和木匠,力氣都在胳膊上,肺活量未必夠用。
他回想起前世看過的資料,軍中吹號角計程車兵,肺活量遠超常人。
“去把陳三元叫來。”趙衡吩咐跟在身邊的小五。
不多時,陳三元快步走來。
“先生,您找我?”
趙衡把手裡的玻璃瓶遞給小五,看向陳三元:“咱們軍中,有沒有以前專門負責吹號角的老兵?”
陳三元想了想:“有幾個。都是五十來歲的老兵,仗打不動了,留在後勤營幫忙。他們那號角吹了幾十年,肺管子粗得很,一口氣能把牛角號吹得滿山響。”
“好。”趙衡點頭,“明天一早,把這幾個人送到玻璃作坊去。告訴他們,不用打仗了,以後專門負責吹玻璃,待遇按老兵的最高標準發。”
陳三元雖不明就裡,但乾脆利落地應下:“是,明天一早就送過去。”
趙衡轉頭看向周有田。
“人我給你找好了。”趙衡語氣平穩,“回去接著試。這玻璃,是咱們清風寨今後最大的進項之一,不僅是用來蓋大棚,還有大用處。好好做,做成了,我給你記功。”
周有田聽見“記功”二字,眼睛亮了,一掃剛才的頹廢,用力點頭。
趙衡走到大棚外的木桌前,拿起一塊炭筆。
他在桌面上畫了一個線條流暢的酒瓶形狀,修長,勻稱。旁邊,他又寫下幾個數字,標註了瓶頸、瓶身和瓶底的尺寸要求。
“就照著這個形狀吹。”趙衡把炭筆扔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