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夕陽的餘暉給虎牢關的青灰色城牆鍍上了一層黯淡的金邊。
南門外的流民營地裡,炊煙裊裊,夾雜著婦人呼喊孩子回家吃飯的聲音,一切看起來與往常並無不同。
幾個從北面城牆換崗回來計程車卒扛著長刀,滿身疲憊地穿過營地,準備回南門內的營房歇息。
突然,十幾個正在棚子外納涼的流民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追問著。
“軍爺,辛苦了,今天城牆上沒啥事吧?”一個看起來老實巴交的漢子討好地問道。
帶隊的伍長擺了擺手,不想多言:“沒事,都好好的,該幹啥幹啥去。”
然而,隊伍末尾一個剛入伍不久的新兵,被一個大娘拉住袖子,聽著她絮絮叨叨地問北邊是不是又要有戰事,臉上顯出幾分不耐煩和顯擺。
他壓低聲音,卻又足以讓周圍幾個人都聽見,嘟囔了一句:“沒事?北邊都發現北狄的鐵騎了,還叫沒事?”
話音未落,他後腦勺就捱了伍長一巴掌。
“你他孃的嘴上沒個把門的!胡咧咧什麼!”伍長一把將他拽走,怒氣衝衝地喝罵著,拖著隊伍匆匆離去。
那句無心之言,卻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激起千層漣漪。
周圍十幾個流民面面相覷,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北狄……鐵騎?”有人顫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彷彿帶著刺骨的寒意。
半個時辰之內,這個訊息如同插上了翅膀,傳遍了整個數萬人的流民營地。
恐慌,開始蔓延。
這些流民,幾乎每一個人都親身經歷過戰亂,從家鄉一路逃難而來,對戰爭的恐懼早已刻入骨髓。而對於“北狄鐵騎”這四個字,更是有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戰慄。
他們聽說過清風寨在雲州城外大敗北狄人,可那是聽說。戰爭,哪有次次都能打贏的道理?
營地裡開始出現騷動。
有人慌慌張張地收拾起自己那點可憐的家當,幾件破爛衣裳,一個豁了口的陶碗,準備連夜南逃。
有婦人緊緊抱著懷裡的孩子,壓抑著哭聲,肩膀不停地抖動。
更多的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議論聲嗡嗡作響。
“又要打仗了……這可咋辦啊?”
“虎牢關……守得住嗎?”
“早知道就不來這兒了,還不如在青州城外待著……”
混亂之中,幾雙陰冷的眼睛在人群裡閃爍著。
潛伏在採石隊的丙三,看到這番景象,心中一動,知道機會來了。他和其他十餘名暗樁分散在不同的區域,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餓狼,開始在人群中煽風點火。
丙三混在自己棚子裡的幾個漢子中間,壓低了嗓門,用一種故作憂慮的語氣說:“兄弟們,你們想過沒有?北狄人要是真打過來,聽說有二十萬鐵騎!虎牢關就這麼幾千人,能守得住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