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弩將火藥箱射到了沙灘後方,這一幕並沒有瞞過日本船軍,張太陽也沒想瞞,他只是在拖延時間,為麾下兒郎們爭取片刻的喘息歇息罷了。
站在橫杆上的張太陽,再次緊皺起了眉頭。
敵方戰船悉數到場,大大小小上百條,其中大部分都是主力戰船,張太陽也透過這些戰船的旗幟推斷出了除了日本北方船軍外,其他三方船軍可以說是傾巢而出了。
令張太陽皺起眉頭的並非是敵船數量,而是陣型。
一字排開後,並沒有再次進行移動,除此之外,陸地上也沒有任何動靜。
張太陽無聲的嘆息了一口:“活活圍死我舟師。”
站在旁邊的雷菁頓時反應了過來,敵方不準備強攻了,而是要如同圍城一樣就這麼困著大家。
沒有支援、沒有補給、沒有退路,在生理與心理上的雙重壓力,隨著時間的推移,會令越來越多的將士們崩潰,在崩潰之前,定會棄船跑到陸地上試圖與敵人廝殺,死在戰場上。
可就在這個崩潰前的“階段”,缺吃少喝的將士們,即便踏上陸地戰場,又會有多少體力與戰力?
所以現在擺在大家的面前只有兩條路,要麼,在崩潰之前儘早棄船登陸,與敵人廝殺,要麼,就這麼被活活困死。
“之前那些小舟上的敵軍說的是漢話,叫出了齊王,冒充隼營…”
張太陽轉過身,望向了二百丈開外的一處山巔,那裡豎立著數十面令旗,也能隱約看到山頭上有著不少晃動的人影。
“又似是熟知我舟師戰法,難不成,敵軍中有漢人?”
“末將倒是想起一個人,孔珏,孔家棄子。”雷菁回憶了一番:“大帥可曾記得此人?”
“自然記得。”
張太陽微微哼了一聲,之前唐雲多次提及過孔珏,此人雖為孔家棄子,文武兼備,自幼熟讀四書五經與兵法,可謂天縱奇才,得罪了齊王府或是說整個大虞朝的朝廷與宮中後,跑到了東海在暗中搞風搞雨,甚至還幫助了白家造反,又與高句麗苟合,不知做了多少孽。
一名親隨跑了過來,大致彙報了一下各船的損失以及物資情況。
張太陽在腦中迅速計算了一下,三日,至多三日,火藥和誅倭炮炮彈倒是還能支援一陣子,只要戰鬥強度不高的話,唯獨清水和食物,每日三餐的話,至多堅持三日。
“告知各船,兩日後,若與敵軍再無交戰,登陸。”
親隨領命而去,張太陽再次望向了平靜的海面,面容也變的平靜了下來。
執掌舟師這麼多年,張太陽總是說什麼會帶著兒郎們赴死。
從未有人罵過張太陽,說他自私,罵他你個糟老頭子想死就死,幹什麼要帶著那麼多舟師將士,從未有人說過這種話。
因為即便是東海三道的百姓也知道,舟師的戰船太破太舊了,想要遠海作戰,沒有完整的補給線,與送死無異,可想要換來三道百姓的平安,哪怕只是幾年的平安,那就必須要送死,用命去換!
所以在舟師各營之中,從上到下,尤其是獵鬼島上的張太陽嫡系,從來沒有人想過會解甲歸田全身而退,戰死,是早晚的事!
今日,張太陽坦然接受了結局,一個早就料到的結局。
今日,出征的將士們同樣坦然的接受了結局,從入營那一日就知道的結局。
既然走到了結局,那就讓最後的一戰,成為絕唱,不辱舟師威名!
三日的食物,兩日吃完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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