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滿考成,需要有人看你的政績;調任升遷,還要有人替你說話。”
“你幫過別人,別人記著。別人幫過你,你也得記著。”
“今日我欠他一個人情,明日他欠別人一個人情。十年、二十年以後,誰還分得清一開始那根線是怎麼牽上的?”
他抬頭看著王明遠,“您如今讓我說一個名字,我說誰?”
“說那個來傳話的承差?他確實只說了德豐號可用,可把他砍了,又能如何?”
“說薦商名冊的經手官?七家糧號都在冊上,他又沒有隻寫德豐號。”
“還是……說那位巡撫大人?”
陳彥和停了一下,“您有證據嗎?”
王明遠沉默。
陳彥和眼裡的那點淚終於落了下來。
“沒有!因為我也沒有!”
“我只有在這大雍官場活下來的感覺,我知道德豐號有人照看,我知道這家糧號最好別駁。”
“可您讓我今日站在公堂上說,是某位大員讓我逼百姓買德豐號的糧種,我說不出口,因為人家從頭到尾都沒說過這種話!”
“真正把那句話往下加的人,是我!是下面的知縣!是鄉里!”
屋裡靜得壓抑,狗娃張了幾次嘴,最後卻沒有罵出來。
因為這一回,連他都不知道該先罵誰。
陳彥和卻忽然看向王明遠,“王大人,我再問您一件事。”
“有一天,崔公找您。他不讓您貪贓,也不讓您枉法,只說自己一位故交的孩子要外放,請您遇見以後多照看幾分,您幫不幫?”
王明遠看著他,半響後,他還是開口道:“幫。”
陳彥和笑了,“那人後來真有本事,您又替他說了一句話,他升了。”
“幾年以後,他來求您,說有一家商號想進工部的採買名冊,手續齊全,東西眼下看著也過關,只求一個公平入選的機會。”
“他還提醒一句,這家東家當年救過自己全家,您幫不幫?”
這一次,王明遠沉默得更久。
陳彥和沒有催。
過了片刻,王明遠才緩緩開口,“我會讓他按規矩來。”
“可規矩裡面,總有人來定誰先驗、誰後驗!”陳彥和立刻把話接了過去。
“總有人決定先看哪一家,總有人決定誰去驗貨。您一句按規矩來,下面的人聽到以後,會不會想,王大人既然專門提了這家,那便多照顧幾分?再下面的人會不會再多走一步?”
“最後出了事,您能說自己什麼都不知道,可下面那些人真會覺得您什麼都沒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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