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嘯把手裡的茶杯往桌上一放，瓷底碰在紅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餐桌上一下子安靜了片刻。
阿諾嘴裡還嚼著半截油條，聽見這話，腮幫子鼓鼓地停住了動作。她那雙大眼睛眨巴了兩下，有些發愣地看著林嘯，隨即嚥下嘴裡的東西，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
“林大哥……真讓我去當這個大官啊？”
“那還有假？字號都給你定下了，青石農副產品特別專員。”林嘯看著她那副不敢相信的模樣，笑著從盤子裡拿了張紙巾遞過去，“把你嘴角的油擦擦，哪有大專員吃得滿嘴流油的。”
阿諾趕緊接過紙巾胡亂擦了擦嘴，小胸脯挺得直直的，臉上那股子興奮勁兒怎麼也藏不住了。
“哎呀，當家的，你可真會趕鴨子上架。”白秀珠放下手裡的熱毛巾，有些好笑地看了一眼阿諾，又轉頭看向林嘯，“阿諾才多大年紀，以前一直在山裡待著，去鄉下跟那些收貨的老把式打交道，萬一被人缺斤短兩給蒙了呢？”
白秀珠心裡其實是心疼阿諾。這小丫頭剛過了幾天舒坦日子，天天在莊園裡吃香的喝辣的，這冷不丁要下鄉去收那些又髒又臭的鴨毛鵝毛，她總覺得太遭罪了。
“秀珠姐，我不怕被蒙！”阿諾一聽白秀珠打退堂鼓，急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我在寨子裡幫阿爹賣過野山藥，誰家秤桿子翹得高，誰家秤砣底下灌了鉛，我一眼就能瞧出來！”
“喲，瞧把你能耐的，還一眼就能瞧出來。”柳如煙端著一杯剛泡好的清茶走過來，倚在桌邊，用手裡的摺扇輕輕敲了一下阿諾的腦門，“下鄉可不是去過家家。那些養鴨場的大水塘子，泥巴能沒到大腿根，蚊子咬一口腫個大包。到時候你這身嬌嫩的皮肉，可別哭著跑回來找你林大哥告狀。”
“我才不哭呢！我在山裡被毒蛇追著跑都沒哭過！”阿諾揉了揉腦門，不服氣地昂著頭。
“行了行了，都少說兩句。”林嘯擺擺手，打斷了她們的拌嘴，“阿諾心細，對鄉下老百姓有親近感，她去最合適。不過秀珠擔心的也沒錯，不能讓她一個人去抓瞎。”
林嘯轉頭看向坐在旁邊的何婉秋。
“婉秋，你今天上午別去公司了，在家裡教阿諾怎麼使彈簧秤，怎麼填正規的收購單據。再給她弄個結實的小皮包，把零錢和收據本裝好。”
何婉秋溫婉地笑了笑，放下手中的筷子：“當家的放心，我這就去準備。順便教她怎麼看防偽水票，免得收到假錢。”
“師父！那我呢？我也去唄！”葉嵐在一旁坐不住了，把碗裡的最後一口羊肉湯喝了個精光，抹了把嘴，“收東西肯定得有保鏢啊，我跟著去，誰敢炸刺兒我一拳給他撂倒！”
林嘯斜了她一眼。
“你少跟著添亂。你那一身殺氣，到了村裡還不把老鄉家的鴨子全嚇得不下蛋了？你今天老老實實在家待著，跟著晚晴去把後院那幾株草藥給拾掇了。”
葉嵐撇了撇嘴，有些鬱悶地縮回了椅子裡，嘴裡嘟囔著：“不去就不去嘛，兇巴巴的……”
吃過早飯，客廳裡頓時忙活開了。
何婉秋從書房裡翻出了一個嶄新的深棕色人造革公文包，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了三疊嶄新的大團結，還有兩大包一分、兩分、五分的硬幣，沉甸甸的。
“阿諾，你過來坐下。”何婉秋招了招手。
阿諾趕緊跑過去，規規矩矩地坐在何婉秋對面。
何婉秋從包裡拿出一杆小巧的銅桿秤，耐心地教她認秤星：“你看，這一顆小銅點是一兩，十兩是一斤。稱毛的時候，必須把裝毛的竹筐重量先扣掉，這叫去皮。記住了沒？”
“記住了！先稱空筐，再稱帶毛的，中間差多少就是毛的分量！”阿諾記得極快，手裡拿著小銅秤比劃著，大眼睛一眨不眨。
秦沐雪也從樓上走了下來，手裡拿了頂寬邊的大草帽和一雙白色的帆布手套。
“把這個戴上。鄉下太陽毒，曬一天就能脫層皮。還有這手套，抓鴨毛的時候戴著，免得劃破手。”秦沐雪把草帽扣在阿諾頭上，幫她把繫帶在下巴處打了個好看的蝴蝶結。
阿諾摸了摸頭頂的大草帽，又看了看自己身上新換的卡其色工裝短袖，整個人顯得精明又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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