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元庭僵立在塘邊,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泥塑木雕。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圈漣漪消失的地方。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他親手…葬送了自己的骨肉…為了柳家…為了…國師…
巨大的空洞和死寂吞噬了他。他甚至感覺不到痛苦,只有一片無邊的、冰冷的虛無。
時間在死寂中流逝。一刻鐘…兩刻鐘…塘面再無半點動靜。族老們緊繃的臉色微微放鬆,交換著如釋重負的眼神。
“好了,妖孽已除,回去開宗祠,告慰祖宗…”大族老捋著鬍鬚,沉聲道。
然而,就在他話音未落的瞬間——
異變陡生!
那死寂的、墨綠色的塘水中心,毫無徵兆地劇烈翻湧起來!彷彿有一頭沉睡的巨獸在水底甦醒!渾濁的水面鼓起巨大的水泡,如同沸騰的開水!大片大片浮萍和水藻被狂暴的力量攪碎、掀飛!
緊接著——
嗡!!!
一道粘稠如實質、純粹如熔金、卻又帶著無上威嚴的赤紅色光柱,猛地從水底深處沖天而起!
赤光耀眼奪目,瞬間驅散了滿天的陰霾!光芒並非擴散,而是凝練如柱,直衝雲霄!光柱的核心,隱約可見極其細微、如同活物般遊走的金色龍紋!一股浩瀚、溫暖、卻又帶著無盡悲愴的磅礴氣息,以光柱為中心轟然爆發!
赤光如龍淚餘暉!
這光芒,這氣息,與北境寒潭深處那滴開啟輪迴的赤金龍淚,何其相似!彷彿跨越了萬水千山,穿透了輪迴壁壘,在此刻轟然響應!
岸上所有人,包括那些冷酷的族老,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神蹟(或者說妖異)驚得魂飛魄散!刺目的赤光讓他們無法直視,那磅礴的氣息更是讓他們雙腿發軟,幾乎要跪倒在地!幾個家丁更是丟下手中的繩索,驚恐地連連後退!
赤紅光柱持續了短短數息,便驟然收斂!
隨著光芒的消散,翻湧的塘水也迅速平息。
就在那片被赤光淨化般、短暫變得清澈許多的水域中央,漂浮著被繩索和石塊捆縛的襁褓!
更令人驚駭欲絕的是,那些粗礪的麻繩,竟如同被無形的利刃斬斷,寸寸斷裂!那塊沉重的、稜角分明的石塊,表面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無聲地沉入水底!
而那個小小的襁褓,失去了束縛,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掌溫柔托起,靜靜地漂浮在幾根枯黑的荷梗之間!
柳含煙的小臉露在外面。她閉著眼睛,長長的銀白色睫毛如同霜雪覆蓋。小臉依舊青灰,氣息微弱,但她的胸口卻在平穩地、微弱地起伏著!那枚緊貼脖頸的荊棘玉佩,在方才的赤光中,彷彿被短暫壓制,此刻只散發著極其微弱、如同風中殘燭般的暗紅幽光。
她沒死!沉塘裹石,竟毫髮無傷!甚至還被這離奇的赤光托出水面!
“妖…妖法!是妖法!”一個族老指著水中的襁褓,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而扭曲變調。
“天罰!這是天罰未消啊!”另一個族老面無人色,龍頭柺杖都拿不穩了。
柳元庭呆呆地看著荷梗間漂浮的女兒。塘水倒映著赤光消散後依舊陰沉的天空,也倒映著他那張因為極度震驚和無法理解而徹底扭曲的臉。沉塘…石塊…繩索…赤光…漂浮…毫髮無傷…這一切徹底顛覆了他對世界的認知!巨大的衝擊讓他腦中一片空白,國師冰冷的意志在這一刻彷彿被這神蹟(或妖異)狠狠撼動!
他心中翻湧起驚濤駭浪!是禍根?還是…神明庇佑?!如果連沉塘都殺不死她…國師…國師能嗎?柳家…真的能保住嗎?
“撈…撈上來!”大族老嘶啞著嗓子,帶著無法掩飾的恐懼下令,聲音都在顫抖,“快…快把她撈上來!”
家丁們戰戰兢兢,用長長的竹竿和網兜,如同對待最恐怖的毒物,小心翼翼地將漂浮的襁褓打撈上岸,放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柳元庭踉蹌著撲到近前,枯爪般的手顫抖著伸向女兒冰涼的小臉。這一次,他沒有感受到玉佩的陰冷警告。他的手指,輕輕拂過女兒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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