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死,她的眼睛都死死地、空洞地“望”著女兒的方向。蒼白的臉上凝固著最後的、混合著解脫與無盡悲慟的神情。噴湧的鮮血在她身下迅速蔓延開,如同一朵在黑暗中盛開的、絕望而悽豔的彼岸花。
而在她倒下的瞬間,那枚瘋狂吞噬著至親情唸的荊棘玉佩,驟然爆發出刺眼欲盲的暗紅血光!一股飽食後的、充滿汙穢力量的滿足感瀰漫開來!玉佩表面的荊棘紋路如同活物般蠕動、扭曲,變得更加繁複、更加猙獰!
石室內,只剩下柳含煙。
她呆呆地跪在原地,如同被徹底抽走了魂魄。左手的掌心,緊緊攥著母親塞進來的那塊滾燙、粘稠、還在微微跳動般的血肉!那溫熱的、帶著母親最後生命精元的觸感,如同最熾烈的熔岩,狠狠燙穿了被詛咒冰封的靈魂!
右手的傷口因劇痛而迸裂,鮮血再次滲出,與母親噴濺在她臉上、身上的溫熱血液混合在一起,沿著她枯槁的銀髮,一滴、一滴,沉重地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啪嗒…啪嗒…
如同祭奠的鼓點,敲打在無邊的死寂之上。
玉佩的紅光緩緩收斂,重新蟄伏回冰冷的玉質深處,彷彿吸飽了祭品的饕餮,陷入了短暫的沉眠。石室重新被濃稠如墨的黑暗吞噬。
只有少女掌心緊握的那塊滾燙血肉,在黑暗中,散發著微弱卻無比真實的溫熱,和她額角那道混著母親鮮血的傷口一起,成為這片絕望深淵裡,唯一殘存的生命印記。
黑暗,如同凝固的屍蠟,封死了鐵窗囚牢的每一寸空間。濃稠的血腥味與泥土的腐敗氣息交織,沉澱成一種令人窒息的死亡之息。柳含煙跪在冰冷刺骨的石地上,如同被釘死在祭壇上的羔羊。左手掌心,那塊從母親心口剜下的、滾燙粘稠的血肉,如同燒紅的烙鐵,死死灼燙著她的皮膚,燙穿了麻木,燙穿了冰封的絕望,只剩下最原始、最純粹的劇痛與空白。
母親的屍體,就在她腳邊。倒伏的姿勢如同被折斷的蘆葦,胸前那個猙獰的血洞還在極其緩慢地滲出暗紅的液體,在冰冷的地面上蜿蜒流淌,與她手上滴落的、混合著母親和自身血液的液體,無聲地交融、凝固。那張蒼白枯槁的臉,凝固著最後的悲慟與解脫,空洞的眼睛無神地“望”著低矮、佈滿汙垢的石室頂棚。
柳含煙無法思考。大腦被巨大的轟鳴和尖銳的痛楚徹底撕裂。母親的擁抱…那最後滾燙的血肉…“握緊…莫念娘…”那氣絕前的低語…如同無數把燒紅的鐵鉤,反覆撕扯著她剛剛被詛咒碾碎又因至親之血而強行喚醒的意識。
荊棘玉佩緊貼頸間,如同吸飽了祭品的毒蛇,散發著一種饜足後的、冰冷而粘稠的餘威。那暗紅的血光早已收斂,但玉佩本身,卻似乎變得更加沉重、更加陰寒,玉質深處那些荊棘紋路,在黑暗中彷彿活物般微微蠕動,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時間失去了意義。她就這樣跪著,右手的傷口因之前的劇痛和緊攥而再次崩裂,鮮血混著淚水和母親的血,沿著手臂滑落。左手的血肉溫熱依舊,那強烈的生命烙印與死亡的冰冷在她掌心跳動著最殘酷的對立。
突然!
石室後方那個被母親用生命撕開的、碗口大小的破洞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壓抑的驚呼!
“血!好多血!” “快看!牆…牆被挖開了!” “天殺的!那妖婦…那妖婦逃進去了!” “快!快報老爺!快叫人來!”
是柳宅巡夜的家丁!他們發現了後牆的破洞和流淌出的血跡!
恐懼!巨大的、足以凍結靈魂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上柳含煙的脊椎!她猛地抬頭!那空洞的琉璃色眼眸深處,第一次清晰地映入了門外晃動逼近的火把光亮!
他們來了!那些要將她永生囚禁、將她當作祭品的人!他們發現了母親…發現了這個破洞…
不!不能讓母親…連死後都留在這個地獄!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劈開她混亂的腦海!源自生命最本能的、對母親屍骸的守護,混合著對這座囚牢刻骨的恐懼和憎恨,瞬間壓倒了所有的痛苦和麻木!
她必須走!帶著母親走!
柳含煙的身體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她猛地撲向倒地的母親!那雙枯瘦卻在此刻蘊含著驚人力量的手臂,死死環抱住母親冰冷僵硬的腰身!她用盡全身力氣,試圖將母親沉重的身體拖向那個狹小的破洞!
母親的屍體冰冷僵硬,如同沉重的石塊。破洞狹小,邊緣是參差不齊、尖銳如犬牙的石稜!柳含煙咬緊牙關,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汗水、血水、淚水混合著泥土,糊滿了她的臉!她不顧一切地將母親的身體推向洞口!母親的手臂、肩膀、腿腳,無數次重重地撞在尖銳的石塊上,發出沉悶的、令人心碎的撞擊聲!單薄的衣衫被撕裂,蒼白的皮膚被劃出一道道血痕!柳含煙自己的手臂、肩膀,也被鋒利的石稜割破,鮮血淋漓!
她感覺不到疼痛!心中只有一個瘋狂的念頭:出去!帶娘出去!
終於!在她幾乎力竭、眼前陣陣發黑之際,母親的上半身被她以一種扭曲的姿態,硬生生地推出了洞口!冰冷的夜風和雨水瞬間打在母親毫無生氣的臉上!
柳含煙緊隨其後,如同泥鰍般,不顧一切地從那個沾滿自己和母親鮮血的破洞中擠了出去!尖銳的石稜再次在她身上添了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她重重摔在外牆冰冷的泥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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