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明遠瞳孔驟縮!常年習武的本能瞬間爆發!他猛地一勒韁繩,同時身體在疾馳的馬背上強行向一側扭轉!
噗!噗!噗! 幾支弩箭擦著他的衣角深深釘入泥濘的地面!箭桿兀自劇烈震顫!還有一支,狠狠貫穿了他身下坐騎的脖頸!
“唏律律——!”駿馬發出一聲淒厲悲鳴,前蹄高高揚起,隨即轟然側倒!巨大的慣性將崔明遠狠狠甩飛出去!
“大人!” 親衛怒吼,拔刀迎向從密林中撲出的數道鬼魅般的黑影!
刀光劍影瞬間在冰冷的雨幕中爆開!金鐵交鳴之聲、怒吼聲、慘叫聲混雜著暴雨的喧囂,在空曠的官道上演一場血腥的襲殺!
崔明遠在泥水中翻滾卸力,狼狽起身,腰間佩劍已然出鞘,寒光映著他冰冷殺意的眼眸!一個黑影如同附骨之疽,悄無聲息地從他側後方的陰影中撲出,手中淬毒的短匕,帶著腥風,直刺他後心!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懷中的御賜玉佩,似乎感應到這致命的威脅和崔明遠驟然爆發的殺意與驚怒,竟再次劇烈地、清晰地閃爍了一下!那股冰冷滑膩的幽光瞬間變得濃郁!
嗡——!
一股微弱卻極其陰寒的詭異波動,以玉佩為中心,無形地擴散開來!
那偷襲的黑影動作似乎被這無形的陰寒波動極其短暫地遲滯了那麼一瞬!匕首刺出的軌跡出現了微不可查的偏差!
就是這一瞬!
崔明遠回身反手一劍!
噗嗤!
寒光閃過!血光迸濺!
偷襲者喉嚨被精準割開,眼中的驚愕凝固,屍體重重栽倒在泥水裡。
崔明遠看也未看屍體,喘息著,冰冷的雨水沖刷著他臉上的泥汙和濺上的血點。他劍尖斜指地面,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混亂的戰場,心頭卻翻起驚疑:剛才那刺客的遲滯……絕非偶然!那股陰寒感……是錯覺嗎?“大人!刺客盡誅!但……都是死士,身上無任何標識!”一名手臂負傷的親衛上前,聲音凝重,眼神瞥過崔明遠懷中那似乎已恢復平靜的玉佩,欲言又止。
崔明遠低頭,雨水順著下頜滴落。他緩緩收劍入鞘,手按在胸口,隔著溼透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枚玉佩溫潤的輪廓,以及……一絲殘留的、令人極其不適的冰冷粘膩感。
聖旨催命,途中截殺。 煙兒無蹤,玉佩詭動。 前路,是龍潭虎穴的京城。 身後,是屍骨未寒的“滅口”疑雲。 崔明遠翻身上了親衛牽來的備用馬匹,最後看了一眼江南的方向——那裡,只有一片被雨幕吞噬的、絕望的黑暗。
“走!”他猛地一夾馬腹,聲音如同浸透了寒雨的冰刃。 墨色的身影,再次義無反顧地衝入冰冷的雨幕,向著那殺機四伏的京城,絕塵而去。
京城的夜,失去了江南煙雨的纏綿,只剩一種粘稠如油墨的沉重黑暗。巍峨宮闕的輪廓在死寂中蟄伏,如同蟄伏的巨獸。空氣裡沒有風,沉悶得令人窒息,只有更夫打梆的單調聲響,在空曠的街巷間拖出長長的、帶著迴音的尾調,更添幾分不祥。
欽天監觀星臺,高踞皇城西北角,是離那片象徵天道的璀璨星空最近的人間角落。此刻,觀星臺頂層並非靜觀天象的肅穆,反而瀰漫著一種無聲的、充滿惡意的忙碌。
幾盞長明燈幽幽燃燒,光線被刻意壓低,將室內切割成明暗交錯的詭異空間。檀香被一種刺鼻的、混合著硫磺與腐朽草藥的味道取代。三個穿著深灰色、邊緣繡有奇異銀色符紋袍服的身影,正圍在一張巨大的、鋪滿星圖的烏木圓案前。
他們是國師座下最隱秘的“天機使”,專司占卜、禳解、以及……構陷。
案上,並非星辰軌跡圖,而是散亂地堆放著幾份卷宗、幾封密報,還有一方硯臺。硯臺裡盛著的並非尋常墨汁,而是色澤暗紅近黑、粘稠如血、散發著淡淡鐵鏽與焦糊氣味的怪異液體。一個天機使正用一支細若毫毛的銀針,蘸取這詭異的“墨汁”,在一塊邊緣焦黑、似乎從某件舊衣上撕扯下來的素色棉布條上,極其小心地書寫著蠅頭小字!
字跡模仿的,赫然是崔明遠的筆鋒!
內容,則是精心編造的“考場夾帶秘文”——幾句生僻的經義註解,旁邊還標註著只有特定考卷上才可能出現的題目序號!
另一個天機使,手中把玩著一枚小巧的、雕工粗糙的桃木人偶。他口中唸唸有詞,指尖蘸著同樣暗紅的“墨汁”,在人偶身上快速地勾畫著扭曲的符咒。人偶的胸口,用極細的銀針刺著幾根霜白色的髮絲——那髮絲在幽暗光線下流轉著奇異的光澤,絕非尋常人所有。人偶背後,刻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小字:崔明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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