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三世紅塵劫》第62章 蛛網暗織·構陷初成(1)

作者:歲月一杯酒·11個月前

京城的資訊,如同無形的蛛網,四通八達。流言的種子一旦播下,便能在陰暗的角落迅速生根發芽,扭曲成最猙獰的模樣。

城南,最熱鬧的“三碗不過崗”茶樓。往日里說書先生講的是英雄豪傑、才子佳人,此刻,卻換了個尖嘴猴腮、眼神閃爍的瘦高中年人。他拍著驚堂木,聲音不高,卻極具穿透力,帶著一種神秘兮兮的、引人入勝的腔調:

“……列位看官,您道那江南黑氣沖天,真是天災?非也非也!小的舅老爺的二表侄就在河道上當差,親眼所見!那位崔探花郎,表面是清官能臣,實則……嘿嘿!”他故意賣個關子,壓低聲音,引得滿堂茶客紛紛側耳,“他借疏浚河道、築堤修壩之名,暗地裡,可是在……埋東西!”

“埋什麼?”臺下有人忍不住問。 “埋什麼?”說書人眼中閃過一絲惡毒,“埋的是厭勝鎮物!刻著咒文的石人、浸了黑狗血的銅錢、還有……嘖嘖,據說還有從亂葬崗刨出來的死人骨頭!就埋在堤壩根基、河道拐彎這些緊要處!為的是什麼?吸地脈陰氣,養邪魔外道!不然,那柳府的妖雲邪霧,怎麼就那麼巧,在他眼皮子底下鬧騰起來了?列位想想,是不是這個理兒?”

茶樓裡頓時一片譁然!恐懼、驚疑、憤怒的低語如同瘟疫般蔓延開來。“厭勝之術”、“引動妖氛”、“邪魔外道”……這些詞語如同毒刺,深深扎入聽者心中。恐懼的種子一旦種下,便迅速汲取著陰暗的養分,扭曲滋長。

城西,最奢靡銷金的“軟紅窟”頂層雅間。絲竹靡靡,舞姿妖嬈。幾個喝得醉醺醺的富商和勳貴子弟,摟著嬌媚的花娘,正口沫橫飛地談論著京城最新的“秘聞”。

“聽說了嗎?那位新晉探花郎,金鑾殿拒婚秦夫人的崔明遠?”一個油頭粉面的公子哥兒打著酒嗝,眼神迷離,“拒婚?那是幌子!他真正的心思,在江南那個銀髮妖女身上呢!聽說那妖女是災星降世,克父克母,專吸人精氣!崔明遠早就被她迷了心竅,兩人在江南雙修邪法!柳府那場黑霧,就是他們搞出來的妖陣,想煉化整個江南的生魂!不然朝廷為何八百里加急把他鎖拿回來?定是聖上洞悉了他們的奸謀!”

“雙修邪法?煉化生魂?”旁邊一個肥頭大耳的富商露出既恐懼又猥瑣的神情,“乖乖!難怪那妖女一頭白髮,邪門得很!崔明遠看著人模狗樣,原來也是個妖道!”

汙穢不堪的謠言,裹挾著桃色的想象和惡毒的影射,在酒色財氣的催化下,如同毒藤般在京城最陰暗的角落瘋狂蔓延,滲入權貴富賈的耳中,成為他們酒足飯飽後獵奇的談資和確信的“真相”。

皇城根下,最靠近宮禁的“肅寧坊”。一個鬚髮皆白、身形佝僂的更夫,敲著梆子,在空無一人的昏暗街巷裡踽踽獨行。梆子聲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突然,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角落閃出,攔住了更夫的去路。

更夫嚇得渾身一抖,梆子差點脫手:“誰……誰?!”

黑影的聲音低沉而模糊,彷彿隔著什麼:“王老爹,天寒地凍,討口水喝。”說著,幾枚沉甸甸的銅錢塞進了更夫冰冷僵硬的手裡。

更夫藉著微弱的天光看清銅錢,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掙扎,隨即被一種麻木的貪婪取代。他啞著嗓子,如同夢囈般低聲道:“……西直門外……五里坡……老河工李瘸子……挖排水溝時……刨出個……刻著鬼畫符的石頭……還有……血……好多血……就……就在崔大人……下令……清淤那河段旁邊……”他說得斷斷續續,語焉不詳,卻精準地指向了謠言的核心。

黑影聽完,發出一聲極低的、如同夜梟般的嗤笑,身影一晃,再次融入黑暗,消失得無影無蹤。

更夫王老爹攥緊手中的銅錢,茫然地站在原地,只覺得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順著脊樑骨爬上來,比這冬夜的風更冷。他下意識地回頭望了一眼皇城那黑黢黢的輪廓,昏花的老眼中只剩下無盡的恐懼和麻木。他打了個寒噤,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繼續敲著梆子,拖著沉重的腳步,消失在更深的黑暗裡,口中無意識地重複著含糊不清的囈語:“……石頭……血……妖……禍害……”

紫宸殿,大梁王朝的心臟。此刻卻被一種無形的、令人喘不過氣的沉重陰霾籠罩。巨大的蟠龍金柱在昏暗的燭光下投下扭曲的陰影,彷彿隨時會活過來噬人。

龍椅上,年近五旬的承平帝,臉色是病態的蒼白,眼窩深陷,佈滿血絲。他並未批閱堆積如山的奏章,而是煩躁地將一份剛由欽天監呈上的、關於“熒惑守心”的急報掃落在地!明黃的奏章散開,上面刺目的“主大凶”、“禍亂”、“兵災”等字眼如同鋼針,狠狠刺著他本就繃緊的神經。

“災異!又是災異!”皇帝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種心力交瘁的狂躁,“江南妖氛未平,京畿星象又顯大凶!這天下……這天下到底是怎麼了?!”他捂著額頭,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彷彿頭痛欲裂。

殿內侍立的太監宮女早已屏息凝神,恨不得化作雕塑,唯恐觸怒天顏。

就在此時,一陣極輕微、卻帶著某種令人心安韻律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國師玄機子,身披一襲纖塵不染的月白道袍,手持拂塵,飄然而入。他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古井,行走間彷彿不沾人間煙火。然而,那雙看似平靜的眼眸深處,卻如同冰封的湖面下湧動的暗流,隱藏著洞察一切的冷冽。

“陛下息怒。”玄機子的聲音平和清越,如同玉石相擊,在這壓抑的大殿中奇異地帶來一絲“寧靜”,“天象示警,非是無端。陛下乃真龍天子,自有紫微庇佑。此等異象,非是衝著陛下而來,而是……感應到了那禍亂之源的臨近。”

“禍亂之源?”皇帝猛地抬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國師,“國師是說……”

玄機子微微頷首,拂塵輕擺,目光投向殿外深沉的夜空,彷彿能穿透重重宮闕,看到那遙遠的南方。“江南穢氣,直衝鬥牛,其勢之兇,亙古罕見。陛下可曾記得,那穢氣沖天之時,是何人坐鎮江南?”

皇帝瞳孔猛地一縮:“崔明遠!”這個名字如同毒刺,瞬間將他連日來的驚懼、對災異的恐慌、以及對朝局失控的憤怒,找到了一個清晰而“合理”的宣洩口!

“正是。”玄機子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致命的引導,“崔探花少年登科,才華橫溢,本是我朝棟樑。然,臣夜觀天象,見其命宮深處,隱有妖星暗曜浮動,近日更是光芒大熾,直犯帝星!其南巡以來,江南水患未平,反生驚天妖氛;其拒婚秦氏(秦夫人),看似清高,焉知不是被那柳府妖女所惑,行那……悖逆人倫、禍亂綱常之事?”他點到即止,將“雙修邪法”的汙穢之言化作更隱晦也更致命的“悖逆人倫”。

他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沉重:“熒惑守心,兵災之兆。陛下,此兆恐非應在外虜,而是應在那即將被押解回京的……‘妖星’身上啊!其體內妖力,恐已引動天地戾氣!若任其入京,恐京畿……將重蹈江南覆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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