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痕如淚,在昏暗中無聲泣訴。那件褪下的舊青衫搭在椅背上,袖口磨損處遮掩的淚痕墨漬,如同烙在蘇明霞心頭的疤,比幽冥寒氣更冷,比荊棘詛咒更深。她為林靜水換上乾淨的灰藍舊衣,動作機械,指尖殘留著他肌膚的冰冷與灰燼般若有若無的餘溫。三根封穴的銀針依舊插在膻中、巨闕、鳩尾之上,針尾那點暗金微芒,如同風中殘燭,勉強維繫著這具軀殼脆弱的平衡。
夜色已深,窗外風雨停歇後的寂靜如同厚重的棺蓋,沉沉壓著回春堂。蘇明霞不敢閤眼,搬了張矮凳坐在離床榻幾步遠的陰影裡。燭臺上的火焰跳躍著,蠟淚無聲堆積,將她的影子拉長、扭曲在斑駁的牆壁上,像一個沉默而疲憊的守夜魂靈。她的目光,一瞬不瞬地鎖在床上那毫無生氣的灰藍色身影上,捕捉著他胸膛每一次微弱得幾乎消失的起伏。
時間在死寂中流淌,唯有燭芯燃燒時偶爾發出的輕微噼啪聲。
不知過了多久,窗欞外透入的夜色似乎更深沉了些。一絲冰涼、皎潔的銀輝,悄然透過窗紙的縫隙,斜斜地投射進來,如同冰冷的手指,無聲地撫過昏暗的地面,最終落在那塊擱在枕邊、邊緣焦黑的半塊龍紋玉佩之上。
玉佩沐浴在清冷的月光下,表面那幾道暗沉的龍鱗紋路,彷彿被這純淨的月華喚醒,竟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流淌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銀芒。這光芒一閃即逝,快得如同錯覺。
就在那銀芒消逝的瞬間! “唔……呃……”
一聲極其壓抑、彷彿從胸腔最深處擠壓出來的痛苦悶哼,毫無徵兆地從床榻上響起!
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間打破了死寂!
蘇明霞猛地坐直身體,瞳孔驟然收縮!心臟在剎那間提到了嗓子眼!
只見床上一直沉寂如屍的林靜水,身體劇烈地弓起!脖頸後仰,喉結上下滾動,發出痛苦的“嗬嗬”聲!緊鎖的眉頭幾乎要擰碎,額角瞬間青筋暴突,如同盤踞的毒蛇!他原本平放於身側的雙手,猛地死死攥緊了身下的薄褥!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繃得慘白,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聲!
“林靜水!”蘇明霞低呼一聲,猛地站起身,一步衝到床邊!
然而,更駭人的景象在她眼前上演!
就在她的注視下! 林靜水那隻緊攥著被褥的右手! 那修剪整齊、因用力而毫無血色的指甲! 竟以肉眼可見的、恐怖的速度——暴長! 指甲的顏色瞬間染成深沉、如同墨玉般、泛著幽冷金屬光澤的青黑! 形態更是瘋狂地彎曲、拉長、尖銳!如同地獄惡鬼的利爪! 僅僅是眨眼之間!那五根手指的指甲,赫然變得足有寸許長!尖銳的爪尖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寒光,深深刺入了身下的粗布褥子!噗噗幾聲輕響,褥面被輕易撕裂!
一股蠻荒、暴虐、帶著撕裂一切束縛的原始野性的氣息,如同無形的風暴,瞬間從那猙獰的龍爪之上瀰漫開來!充斥了整個昏暗的內室!
龍爪化形!失控!
蘇明霞的血液幾乎在瞬間凍結!她想也不想,本能地就要伸手去拔那三根封穴的銀針!那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壓制手段!
但她的動作,還是慢了一瞬!
就在那龍爪完全化形的剎那! 林靜水弓起的身體猛地繃直!如同被無形的弓弦拉到極限! 他那雙緊閉的雙眼,在劇痛和某種無法抗拒的力量驅使下——霍然睜開! 瞳孔! 不再是人類的墨黑! 而是兩點燃燒著瘋狂、混亂、痛苦到極致的——赤金火焰!
“吼——!!!”
一聲低沉、嘶啞、完全不似人聲、彷彿從九幽深淵中掙脫而出的咆哮,伴隨著灼熱的氣息,猛地從他緊咬的牙關中迸發出來!
那雙燃燒著赤金火焰的龍瞳,在睜開的瞬間,便如同鎖定獵物的兇獸,死死地、充滿毀滅欲地盯住了近在咫尺的蘇明霞!
蘇明霞渾身汗毛倒豎!一股冰冷刺骨的死亡危機感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她伸向銀針的手僵在半空!被那雙燃燒的赤金龍瞳盯住,她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被灼燒、被撕扯!那是龍魂徹底失控的徵兆!此刻的林靜水(或者說佔據這軀殼的存在),眼中只有毀滅!
猙獰的龍爪猛地抬起!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裹挾著狂暴的巨力,朝著蘇明霞的咽喉——狠狠抓來!
速度太快!距離太近!避無可避!
蘇明霞瞳孔縮成針尖!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她甚至能感受到那爪尖帶起的勁風已經刺到了她的皮膚!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嗡!!! 林靜水左側肩胛骨處!那道暫時沉寂的荊棘青痕! 毫無徵兆地爆發出刺目的、混雜著青黑怨毒與粉紫詛咒氣息的光芒! 如同一條被激怒的毒蛇!那青痕劇烈地扭動、盤繞、收縮!
“呃啊——!!!”
林靜水口中那暴虐的龍吼瞬間變成了撕心裂肺、彷彿靈魂被硬生生撕裂的慘嚎!他抓向蘇明霞的龍爪動作猛地一滯!整個身體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擊中,痛苦地佝僂、抽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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