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鴻清冷的嗓音在艙中響起。
她仍抱著胳膊倚在艙壁旁,姿勢未變,只是那雙一直半垂著的眸子抬了起來,黑白分明,冷冽如霜。
“那些倭寇,確實大都是大雍沿海的流民假扮的。”
“只因朝廷的海禁,讓漁民和以前做海上貿易的商人們都沒了生計。漁船出不了海,商船靠不了岸,一家老小要吃飯,除了鋌而走險,別無他路。”
“起初,確實有倭國的零星賊寇在海邊搶掠,那些倭人身材矮小,使的刀法也古怪,來去如風,官府拿他們沒辦法。”
“後來,有些大雍的商人便打起了這些倭寇的主意。他們出銀子僱倭寇給自己護航,明面上是保鏢,暗地裡卻合夥走私、分贓。”
“有些過不下去的漁民,膽子大的也當起了賊寇,剃了頭,換了衣裳,腰間別一把長刀,扮作倭鬼模樣,專在海上劫掠商船。”
“官府分不清,也不願分清,索性一概稱作倭寇,報了剿匪的數目上去,便算交了差。”
冰鴻說完這番話,停頓了一下。
艙內一時安靜下來,只聽得見河水輕輕拍打船底的聲音。
“不過……”她忽然又開口了,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這幾日,不知是誰傳出的謠言,說是姑娘帶著林家的百萬兩家財回京,把大大小小的倭寇都吸引了過來。”
“啊?還有這等事!”賈瑛吃了一驚,手裡的茶盞差點沒端穩。
他轉過頭去看黛玉,又看看冰鴻,見兩人都是一臉凝重的神色,便知此事不是玩笑。
他放下茶盞,眉頭擰成了一團,腦海裡飛快地轉著。
“定是那於黑八傳出去的謠言!”他一拍大腿,恨聲道,“他原本帶著人想劫船,被我殺散了,這傢伙,真是死不足惜!
下次見了這黑八,定把他打得一桿進洞……哦不,把他打個大洞,沉到河底喂王八!”
黛玉卻搖了搖頭:“也可能另有其人。”
“那於黑八不過是個江上的小賊,能有多大本事?他若真有那腦子,也不會被你一打就散。這訊息傳得有鼻子有眼的,連倭寇都驚動了,只怕……”
她頓了頓,沒有說下去,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艙內的氣氛一時有些沉悶。
”不過,“黛玉抬起頭,那雙霧濛濛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堅毅的光,“既然來了,躲也不是辦法。”
她坐直了身子,聲音比方才清朗了幾分:
“我已讓人聯絡光明神教的人。他們教中弟子遍佈大江南北,耳目靈通,若有倭寇的訊息,應當能及時傳過來。
還有漕幫的。他們是吃漕運這碗飯的,運河就是他們的命根子。倭寇在海上鬧也就罷了,若敢深入內河,漕幫第一個不答應。
這些年,漕幫與倭寇一直就是死對頭,結的樑子不知有多少。”
賈瑛聽著,不由得暗暗點頭。林妹妹平日裡看著柔柔弱弱的,不想遇事竟這般有條有理,思慮得比自己還周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