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詩語調清越,平仄工整,前兩句寫景寫情,後兩句言志抒懷。
最妙的是那“前程織就漫天星”一句,既寫實的描繪了今夜湖上燈火與星光輝映之景,又暗含了前程似錦的寓意,可謂應景應情、面面俱到。
果然,四下裡立刻炸開了更熱烈的喝彩聲。抱月樓上下的文人,原本被姜白石吊起了興致,此刻更是群情激昂,紛紛推窗探身,舉杯呼應:
“好一個‘前程織就漫天星’!比剛才那首更好!既寫了景,又寄了情,難得!”
“比方才那首‘共醉此良辰’更多幾分襟懷氣魄啊!這位兄臺是哪位?”
“好叫各位得知,這位是來自金陵的甄公子,文采風流,才高八斗!”
“這位甄公子真厲害!憑欄把酒對清風,灑脫!前程織就漫天星,有志氣!好詩好詩!”
樓上的邀月軒裡,氣氛卻微妙地變了味。
姜白石的臉色從方才的洋洋得意瞬間僵住,他方才還拼命在湖面上替沈修的詩造勢,轉眼就被隔壁一首“前程織就漫天星”給比了下去,而且對比之下,沈修那首“共醉此良辰”確實顯得平實了些。
沈修雖然涵養極深,此刻卻也忍不住微微蹙起了眉頭。
他倒不是氣量狹小到容不得別人詩好,只是這首詩偏偏挑在他剛吟完之後,由隔壁廳堂傳來,又偏偏是“莫問宏圖何日展”這樣暗含鋒芒的句子,多少帶了些蓄意較量的味道。
他端著酒杯的手指輕輕收緊了一瞬,隨即又舒展開來,面上依舊保持著溫和的笑意,但那雙慣常波瀾不驚的眼底,已經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沉鬱之色。
姜白石此刻真是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方才若不是他興頭上把沈修的詩喊得滿樓皆知,也不會引來隔壁這位甄公子的“技癢”。這下可好,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不說,還把沈修的面子也搭了進去。
他朝著隔壁的方向張了張嘴,想要回敬幾句,卻又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話。
憋了半天,他忽然把目光投向賈瑛,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賈公子!你聽聽!這、這隔壁姓什麼甄的,可真是有些過了!
你文才驚世,連姑蘇四才子都甘拜下風,定要寫出比他更好的句子來,替……替我等爭一口氣!”
秦牧之也立刻接話:“賈公子,此時可不是藏拙的時候。隔壁那位既然主動遞了話,咱們若無人應和,倒顯得這雅集上無人了。”
滿座人的目光,此刻都齊刷刷地盯在賈瑛身上。
沈修雖未說話,但也緩緩放下酒杯,朝賈瑛微微頷首,看向賈瑛的目光裡充滿了期待和鼓勵。
賈瑛只覺得額頭隱隱冒汗,心裡早把那位隔壁的不速之客罵了個遍。
你說你寫詩就寫詩,非要挑這個時候。窗外那些人也是,非要“比剛才那首詩好”說得那麼大聲,這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麼!
而且,這傢伙居然還姓甄,分明就是和我姓賈的過不去!
賈瑛端著酒杯站起身來,面上努力保持著從容的笑意,心裡卻翻湧如潮。
找個什麼稍微好一點的詩呢?
走到窗前,望著夜色下波光粼粼的湖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