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間,他猛地一仰頭,口中噴出一口鮮血。
他那殷紅的一口血,濺在顧憐兒身上那件已被血染透的比甲上,和她的血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了。
“湘蓮!”賈瑛大驚,伸手輕撫他的背部,將一股元化真氣渡入他體內,替他穩住翻湧的氣血。
他湊近柳湘蓮耳旁,聲音沉得像從地底深處傳上來,一字一字道:“湘蓮,節哀。人死不能復生。咱們還要給她們報仇!你若是把身子哭壞了,誰替憐兒討還這筆血債?”
柳湘蓮伏在顧憐兒身上,久久不動。
半晌,他緩緩抬起頭來,月光照在他臉上,那上面淚痕縱橫、血漬斑斑,一雙眼睛卻亮得嚇人,像燃著兩團不滅的火。
他仰面朝天,胸膛急劇起伏,忽然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長嘯:
“倭鬼——!我柳湘蓮與你們不共戴天——!”
賈瑛強壓下心頭的悲痛,又一一看望傷者。
藉著檢視傷口的由頭,他悄悄將掌心貼在她們背心或腕間,將溫潤醇厚的元化真氣渡入她們體內,幫她們穩住傷勢,驅散些許劇痛。
妙玉傷得不輕,左肩上一道長長的刀口,從鎖骨斜斜劃到上臂,血雖然已經被黛玉親自用白布緊緊纏住了,可那布上仍不斷洇出暗紅。
她半躺在甲板上,被雪雁扶著,平日裡那雙清冷如霜雪的眼睛,此刻淚流不止,淚水順著臉頰淌下來,淌過下頜,滴在染血的衣襟上。
若菲的傷也不輕,腰腹間裹著層層白布,布面已滲出斑斑血跡。
她靠著船艙歪歪地坐著,一手撐著甲板,一手死死攥著短劍,指節因為用力而泛著青白。
她那雙素日里靈動俏皮的眼睛,此刻燒著兩簇仇恨的火苗,緊緊盯著黑沉沉的遠方。
賈瑛目光從眾位姑娘臉上掃過,忽然心中一緊,像失去了什麼重要的東西一般。
他猛然間跳了起來,聲音都有些發顫:“香菱呢?香菱在哪?”
妙玉聽到他的聲音,哽咽著道:“香菱……我好像看見……她被倭寇……抓走了。”
賈瑛猛然間心如火燎,香菱,那個溫順體貼、連走路都怕踩死螞蟻的香菱,居然被倭寇抓走了!
他嗓子幾乎變了音:“倭寇,在哪個方向?往哪裡跑了?”
若菲伸出一隻顫抖的手,指向東南方,咬著牙道:“他們,往揚子江裡跑了。”
黛玉也站在船艙裡,聽說香菱被抓,不禁黛眉緊蹙,眼中隱隱現出霧氣。
冰鴻、雪雁和香菱的關係都很好,更是急得紅了眼眶。
此時,畫舫旁邊忽然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恩公,我知道倭寇在哪。”
賈瑛猛地循聲望去,只見夜色籠罩的湖面上,不知何時多了幾條烏篷船。
每條船上都站著幾個彪形大漢,腰挎短刀,臂膀上筋肉虯結,看衣著打扮,正是漕幫的人。
其中稍大的一條船頭上,站著一個瘦削白淨的漢子,身形隨著波浪微微晃動,竟似與腳下的船隻融為一體。
賈瑛定睛一看,那人正是前幾日在運河上見過的,浪裡白條,張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