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楓又說了一次，這次的字比剛才那一聲更短更沉，尾音落得乾淨利落，再來。
藍嶽山的牙齒咬緊了，他的腳往前邁了出去，這一次他邁步的同時他的身體和劍一起動了，他的劍從下往上撩，撩向戰楓的下腹，同時他的左手從下面翻上來朝著戰楓的面門推了一掌。
他同時用劍和掌發了兩記攻擊，劍走底路，掌走上路，他要把戰楓的注意力拆成兩半，讓他顧得了劍顧不了掌，顧得了掌顧不了劍。
戰楓沒有顧兩半，他的冰劍往下一沉，劍尖朝下，劍身豎在腹部前面擋了一下藍嶽山撩上來的那一劍，兩柄劍碰在一起的時候藍嶽山的劍被壓住了一瞬。
壓住那一瞬的同時戰楓的身體微微側了一下，藍嶽山那一掌從他面前大約一掌寬的位置推過去了，掌面上的氣勁從戰楓耳側掃過去，掃過他身後牆面上留下的那道舊口子，把口子的邊沿又削薄了一層。
擋完劍讓開掌之後戰楓的腳往前邁了半步，那半步邁出去的時候他踩著的地面上那層薄冰跟著他的腳掌一起碎了又凝，凝了又碎，他腳下每一步都在重新凍住新一片地面。
他踩實那半步之後冰劍從豎著的姿勢橫過來掃了出去，劍刃掃向藍嶽山握劍的那隻手的手腕。
藍嶽山的劍收了回來擋在自己手腕前面，冰劍掃在他鐵劍的劍身上發出一聲比剛才更清脆的叮響。
那聲叮響之後藍嶽山感覺到自己鐵劍的劍身上又凍了一層新的霜，這一次的霜比剛才厚了一線，他握著劍的手掌心能感覺到那股涼意正在從劍柄的纏繩往他的虎口和指根滲透。
藍嶽山沒有時間去看劍身上的霜，戰楓的第二劍已經來了，這一次是從側面橫劈的，劍刃帶著那道藍色的寒光從藍嶽山腰側的位置切過去。
藍嶽山的身體往後退了半步讓開了那一劍，但他退的時候腳底下踩到了自己剛才退回來的時候留在冰面上的腳印凹槽，他的腳滑了一下，重心歪了那麼一瞬。
那一瞬的時間很短，短到他立刻調整回來了，但那半拍的偏差已經讓戰楓的第三劍到了。
戰楓的第三劍沒有用劈也沒有用刺，他用的是拍。
他把冰劍的劍身橫過來，用劍身側面拍在了藍嶽山的小臂外側。
那一拍的力量不大，但藍嶽山的小臂被那柄冰劍的劍身碰到的時候整條手臂都麻了一下，那柄冰劍表面上的寒氣像是活的，從接觸的位置往他小臂的肌肉深處鑽了一截，把他那半截手臂的血流都凍得慢了半拍。
藍嶽山連著後退了三步，他退到太師椅前面站住了，那把太師椅還在原地立著，椅背的高度正好頂在他後腰的位置，他沒有再退。
他看了一眼自己握劍的那隻小臂，從手腕到手肘那一截的皮膚表面泛著一層不自然的白，像是那一塊的血液迴圈正在不順暢地流動著。
他抬頭看著戰楓，他握著劍的手指在抖，指尖那一截是白的，指甲蓋裡面透著一層發藍的顏色。
戰楓站在冰面上，他握著冰劍的那隻手垂在身體側面，劍尖斜指著地面。
那柄冰劍在他垂手的位置上微微轉動了一點點角度，劍刃在轉動的時候又把那道藍色的寒光灑了一圈。
他看著藍嶽山，他的嘴角沒有笑，他的臉上沒有表情，就是一種平平的、做完了該做的事情之後的平淡。
你的劍。戰楓說，比我的劍差了一點。
戰楓那句你的劍比我的劍差了一點落地之後，藍嶽山像被那柄冰劍的寒氣凍在了原地。
他的手臂還在發麻，小臂上那層不自然的白在日光底下看得清清楚楚，他握著劍的手指尖在抖，那柄跟了他四十年的鐵劍正在以一種他從未感受過的方式從他手裡流失溫度。
藍嶽山腦子裡那根繃著的弦在那一瞬間彈了一下。
他看著戰楓站在冰面上看著他，那張年輕的臉在日光裡被映得半邊亮半邊暗，嘴角沒有笑，沒有得意，就是做完了一件事之後的那種平平的等著。
他把自己剛才跟戰楓打的那幾劍從頭到尾過了一遍，從第一劍到最後一劍，每一劍的速度、角度、力道他都翻出來看了，他發現自己找不到一個能讓他在接下來贏回來的方法。
他的劍已經用到了他平日面對同等級對手才會用的速度，他身上那層灰白色的氣勁已經提了將近九成，他的小臂已經被那柄冰劍的寒氣凍得發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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