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楓那句從嘴裡出來的時候,他握著冰劍的手在劍柄上微微轉了一下,劍刃側面那層藍色的寒光隨著他轉手的動作又盪開了一圈光暈。
他站在那片深藍色的冰面正中央,腳下半融半凝的冰面紋絲不動地託著他的重量,碎冰和凍水在他周圍結成了一圈一圈細密的環形紋路,像是一口深潭的表面被什麼極輕的東西碰了一下之後留下的水波。
藍嶽山站在離他最近的位置,他那隻握著鐵劍的手還在抖。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肘,那層不自然的白已經從手腕蔓延到了肘關節的位置,那一段皮膚表面泛著一層灰白色的霜痕,像是凍傷的早期症狀。
他試著活動了一下那隻手的五指,五根手指在劍柄上蜷了蜷,動作比他平時慢了半拍,指尖那層發藍的顏色在他的動作中變得更藍了一點點。
他把鐵劍從左手的託舉中抽出來,換了右手重新握緊,左手垂下來甩了兩下,想讓血流回到指尖去,但甩過之後指尖的顏色沒有絲毫變化。
他抬起頭看著戰楓,從他那張繃緊了的臉上能看出他在重新估算對面這個人的上限。
他之前已經高估了戰楓一次,現在他發現自己高估的那個上限還是低了。
他看了看旁邊那些人,留長鬚的那個正看著自己被削掉一截的須尾,白麵皮的正蹲下去把那兩枚掉在地上的銀針撿起來,銀針表面的白霜正在慢慢化開,但針身已經彎了半截,用不了了。
敦實中年人捧著自己那雙被凍過的手,他的手掌表面有一層淺紅色的凍痕,像是皮膚被冷的東西貼過之後留下的印子。
瘦削老者的手還在原地舉著,他的身體以一種奇怪的姿態彎著,他的膝蓋在抖,抖得厲害。
藍嶽山開口了,他的聲音比之前啞了一些,裡面那層劍道宗師應有的從容已經被撕碎了,剩下一種更原始的、像石頭縫裡面擠出來的聲音。
大家聽我說。藍嶽山的目光從戰楓身上移開了一瞬,移到旁邊那九個人身上,又移回來,又移開,目光在九個人臉上各停了一瞬,每一個人臉上他都停了一瞬,我們今天不用盡全部實力把他留在這兒,我們都要死!
藍嶽山把鐵劍重新舉起來了,這次他舉劍的時候沒有用左手託,就是右手單獨握著劍柄把劍尖抬到了與肩同高的位置。
他的劍尖指向戰楓,那雙赤紅色的眼睛裡面的光在那層凍了半條手臂的冷意裡面重新燒起來了,燒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
都上。藍嶽山的聲音從舉劍的姿勢裡面傳過來,一起上,我打頭陣,你們跟側面,他不死,我們全得死。
他最後一個字落地的瞬間,他的腳動了。
這一次他衝出去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快到他自己都沒有想到他還能從這副被凍了半條手臂的身體裡面壓榨出這種速度。
他的鐵劍帶著一層灰白色的劍氣從正面朝著戰楓刺過去,劍氣在他劍尖前面凝成了一支極窄極長的錐形氣流,那根氣流從他劍尖延伸到戰楓面前的距離短得幾乎不存在。
戰楓看見那根錐形氣流的同時,他的身體往側面偏了不到兩寸。
那根氣流從他肩膀側面大約一指寬的距離穿過去了,氣流經過的時候帶起來的風把他的夾克肩部的布料壓出了一個凹陷又彈回來。
他在偏身的同時冰劍從垂著的狀態橫著撩了起來,撩向藍嶽山的劍身側面,想把他的劍架開。
但藍嶽山的劍在戰楓撩過來之前已經被他收了回去,那一刺只是佯攻,藍嶽山刺出去收回來之後的人已經從戰楓的正面滑到了他的側面,鐵劍換成了一道橫劈,從戰楓腰側的位置橫著切進去。
戰楓的冰劍回擋在腰側,兩柄劍碰在一起的時候發出那聲比之前更清脆的叮響,藍嶽山鐵劍的劍身上又多了一層白霜,但藍嶽山這次沒有管那層霜,他的左手從後面跟了上來,一拳打向戰楓的後背。
戰楓的後背像是長著眼睛一樣,在他左拳打過來的那個角度上他的身體已經提前往另一個方向轉了一線,那一拳從他後背約一掌寬的位置打了出去,拳面上的氣勁擦過他的夾克後襬,把後襬撕了一小道口子。
在他和藍嶽山正面交鋒的同時,留長鬚的那個已經從側面撲上來了。
他兩隻手合在一起往前推,一道棕黃色的氣勁從他合攏的掌縫裡面衝出來,那道氣勁像是一根粗棍的輪廓,朝戰楓的肩膀橫著掃過去。
戰楓在擋藍嶽山那一劍的同時冰劍的尾端往那個方向擺了擺,劍尾碰到了那道棕黃色氣勁的邊緣,那道氣勁的方向在碰撞之後偏了半尺,從他肩膀上方掃了過去,沒有打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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