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楓的左腳收了回來，他的身體往右邊偏了一下，幅度不大，就是一個側身的動作。
那股東西從他剛才站著的位置切過去了，是一道凝實的氣流，灰白色的，像一柄彎刀的形狀，從他肩膀旁邊不到一掌寬的位置擦了過去。
那道氣刃打在洞口外面的石壁上，發出轟的一聲響。
石壁被那東西劈中，整塊石頭從中間裂開，碎石往四面八方崩散，打得周圍的樹皮上都是坑洞，有幾塊拳頭大的石頭滾下來，順著山坡往下彈了幾彈才停住。
戰楓轉過身，背靠著洞口的石壁一側，眼睛盯著那道氣刃飛來的方向。
氣刃是從他身後的方向來的，剛才他背對著山下，那道氣刃從山下往上打過來，正對著他後心。
如果他剛才沒有偏那一下，那道氣刃會直接劈在他的脊樑骨上，石壁上的那個痕跡就是他自己身上會出現的口子。
他站在那兒，沒有動。
他的眼睛掃了一下週圍的林子，樹叢，石塊，坡面，所有的東西都靜止著，樹葉也沒有搖，光線也沒有變，就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但他能感覺到那股氣息了，那是一股壓迫感，像整個山坡上被什麼東西覆蓋住了。
那種覆蓋不是大面積的，是集中的，像一根很細的針從天上紮下來，紮在他頭頂的位置，讓他整個人的頭皮都繃緊了。
戰楓能感覺到那東西就在附近，但他分辨不出方向。
氣息從四面八方同時壓過來，像是周圍所有的樹、石頭、草叢都在往外散發著同一種壓迫感，包裹著他。
他的耳朵動了動，聽著風裡夾雜的一切聲音，但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和風聲，什麼都沒聽到。
對方能把自己的氣息散佈得這麼均勻，讓一個方向感極好的人分不出源頭在哪兒，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何人？
戰楓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這空曠的山坡上能傳出去很遠。
他說話的時候沒有轉頭，眼睛還在掃視著前方。
他聽見身後傳來一聲響動，很輕，像是有人踩在了碎石上。
他的身體本能地想要轉過去，但他的頭剛動了一半，眼角餘光看見正前方的洞口外面，離他不到十步遠的那塊空地上，多了一個人。
那個人是突然出現在那裡的，前一秒鐘那塊空地上還什麼都沒有，後一秒鐘他就站在那裡了，像是一直都在那兒，只是戰楓之前沒有看見他。
駝背，彎著腰，身形佝僂得厲害，脊背彎成一個弧形，整個人像一棵被風吹歪的老樹。
他拄著一根柺杖，那柺杖是木頭的，顏色發黑，像是用了很多年，握柄的地方被磨得光滑發亮。
他的頭髮全是白的，從頭頂披散下來，垂在臉前面，擋住了大半張臉，只能看見一絲從髮絲縫裡透出來的皮膚顏色。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長袍，長袍洗得發白了，邊角處有磨損的痕跡，下襬沾著泥土和草屑，像是剛從地上爬起來一樣。
那隻握著柺杖的手露在外面，乾瘦，骨節粗大，指甲又長又黃，像鷹爪一樣蜷在柺杖握柄上。
戰楓把轉了一半的頭又轉回去了，正面對著那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