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那個駝背的老者,目光從他那雙握著柺杖的手滑到他那身灰白的長袍上,又滑到他垂在臉前的白髮上。
那個人站在那裡,佝僂著身子,比戰楓矮了大半個頭,但他身上的那股壓迫感卻比他整個人要大上好幾倍。
戰楓沒有動,他的右手還插在夾克口袋裡,隔著布料按著那顆龍丹,他沒有把龍丹拿出來,只是確認它還在。
你是誰?戰楓問。
那個白髮老者沒有回答,他的頭慢慢抬起來了,垂在臉前的白髮往兩邊分開了幾縷,露出一張臉來。
那張臉乾枯得像曬過的橘子皮,皺紋從額頭一直爬到下巴,兩條眉毛也是白的,長而垂下,幾乎蓋住了眼睛。
他的眼睛露出來了,眼珠子是那種渾濁的灰白色,像玻璃蒙了一層灰,但那個眼神卻很亮,亮得不像是一個老人該有的光。
他看著戰楓,嘴動了動,他的嘴皮很薄,薄得貼在牙床上,嘴唇抿了一下才張開。
你殺了我的惡潭龍。
老者的聲音很啞,像是嗓子被砂紙磨過一樣,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粗糲的質感。
他說完這句話就停住了,那雙灰白的眼睛看著戰楓夾克胸口的位置,像是隔著布料也能看見裡面那顆金色的龍丹。
戰楓聽完這句話,嘴角往上翹了一下,那個翹起來的弧度不大,但能看出來他在笑。
你的?戰楓說,你養的?
老者沒有說話。
不是你養的,你說是你的?戰楓歪了一下頭,那崑崙山是你的嗎?天是你的嗎?太陽是你的嗎?我打個噴嚏是不是噴出來的氣也是你的?
老者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牽扯了一下。
他的手握緊了柺杖,指節上的骨節鼓得更高了,指甲掐進了木頭握柄裡。
貧道在這山中守了它三十七年。老者的聲音還是那樣啞,三十七年前它還是幼龍的時候,貧道就在了,它吃的每一口食,貧道喂的,它受的每一道傷,貧道治的,它叫的每一聲,貧道聽的,你要說它不是貧道的,那你說它是誰的?
戰楓看著他,臉上的笑收了收,但沒完全收乾淨。
你養了它三十七年?戰楓問。
三十七年零四個月。老者答。
那你養了它那麼久,你知不知道它體內有一顆龍丹?
老者沒有接話,他的眼皮垂了一下,又抬起來。
知不知道那顆龍丹能救人?
老者的嘴抿著,抿成一條薄薄的線,那根線在抖。
我大師姐受了重傷,命快沒了。戰楓說,這枚龍丹能救她的命,我不知道你養這條龍養了三十七年還是三百七十年,我不知道你餵它吃了什麼給它治了什麼傷,但我的事情跟你的事情比起來,我師姐的命比你的龍重要得多,你的龍沒了,我師姐還有救。
老者安靜了片刻,他的柺杖在地上輕輕頓了一下,頓那一下的力量不大,但地面被拐杖碰到的位置裂開了一道細縫,細縫像蛇一樣往前爬了半尺,停在戰楓的腳前面一寸。
你殺了它,就得拿命來賠。老者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