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浩的牙齒咬緊了,他的腮幫子鼓起來的那兩個硬疙瘩又出現了,比之前還大,像是裡面各含著一顆核桃。
他的右手握槍的力道重了,指節泛白,虎口那道傷口被槍柄硌著,一陣一陣地疼。
他的眼睛盯著戰楓,想從那裡面找到一絲虛,一絲怕,一絲猶豫。
什麼都沒找到。
歐陽浩的嘴張開,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
戰楓,你是不是覺得我不敢開槍?
你敢。戰楓回答得很快,快得像是早就等著這句話了,你當然敢啊,你在非洲待了那麼多年,你手上不是沒沾過血,你這種人,殺個人跟殺只雞似的,你怎麼會不敢開槍?你敢,你肯定敢。
他說完這句話,停了一下,又朝歐陽浩招了招手。
來,趕緊的,扣扳機。
歐陽浩面對戰楓的挑釁,他的太陽穴突突地跳著,額頭上的青筋從眉毛上面鼓出來,一直鼓到髮際線。
他胸口那口氣頂在那兒,上不去下不來,堵在氣管裡,讓他每一次呼吸都能聽見自己的喘息聲。
他見過不要命的,在非洲他見過太多不要命的人了,但他沒見過這樣的,四把槍指著,還能坐在椅子上笑著跟你聊天,聊完了還催你趕緊開槍的。
這他媽的是什麼路數?
歐陽浩的手指在扳機護圈外面抖了一下,他的食指往裡收了一點點,指肚碰到了扳機的邊緣,那一點金屬的涼意順著指尖傳上來,讓他整條胳膊都繃緊了。
戰楓,我再跟你說一遍。歐陽浩的聲音壓得極低,低得像是從喉嚨底下那一節氣管裡直接擠出來的,你現在跪下來,我還可以放過你,你要是不跪——
你等會兒。戰楓打斷歐陽浩的話,你先讓我把話說完,你從剛才到現在,一直在說最後怎麼樣,再給一次機會怎麼樣,跪下來怎麼樣,你說累不累?我耳朵都聽出繭子了,現在槍也拿出來了,保險也打開了,你跟我說什麼跪不跪的?
戰楓從椅子上往前探了探身子,兩隻胳膊肘支在桌面上,下巴擱在手背上,仰著臉看歐陽浩。
你要開槍就開,你要是不敢開,你就把槍收起來,帶著你這三個兄弟滾出去,你別在這兒跟我浪費時間了行不行?一頓飯吃了快一個鐘頭了,我牛排還沒吃完呢。
歐陽浩的臉紅一陣白一陣,他身後那三個人也在看著他,他能感覺到高個子的目光從側面落在他臉上,矮壯的在等他發話,瘦長的那個手指已經扣在左輪的扳機護圈上了。
三個人都在等,等他做個決定。
歐陽浩的牙齒咬得咯咯響,咬得牙齦發酸。
他把槍徹底抬起來了,槍口平舉著,正對著戰楓的胸口。
槍管在燈光下泛著一層啞光,黑色的塗層上面有幾道淺淺的劃痕,是從前使用的時候留下的。
他的手很穩,槍口沒有晃。
在非洲這些年,他打過的子彈比普通人吃過的米還多,用槍的本事刻在他的骨頭裡了,就算手上有傷,腰上腫了一塊,他端槍的姿勢依然標準,依然穩。
戰楓,我再給你最後一次——
你他媽的。
戰楓從椅子上站起來了,他站起來的那一下很快,椅子往後滑了一截,在地上劃出一聲刺耳的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