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德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在戰楓說完那兩句話之後，從一種波動的狀態變成了一種更加收縮的狀態。
他瞳孔收窄的過程中他的眉毛也微微壓了下來，那兩條原本就已經壓得很低的眉毛在他的額頭上又往下走了大約一毫米的距離，那一毫米的移動把他整個人的表情從一種的狀態變成了一種的狀態。
他看著戰楓，看著戰楓站在他對面兩步遠的位置上，那兩隻手已經重新插回夾克口袋裡了，整個人靠著那面看不見的牆站著，身體微微偏向左邊，像是一直站在那個位置等著一件早就知道會來的事情發生。
你這種話我聽過。約德開口了，他的聲音還是那種從井底傳上來的調調，但這次那種調調裡面多了一層之前沒有的東西，那層東西像是一層細密的砂石磨在井壁上的聲音，在西伯利亞，在我待了十一年的那個訓練營裡面，每一個覺得自己能活到最後的人都會說這種話，他們覺得自己比別人強，覺得自己跟別人不一樣，覺得那些死在訓練場上的人都是因為不夠他們強，你知道那些人最後都怎麼樣了嗎？
戰楓偏了一下頭，看著約德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怎麼樣了？
他們全都死了。約德的聲音從那層細密的砂石磨著井壁的質地裡面透出來，你覺得你跟他們一樣，你覺得你站在這裡跟我說對我沒差別，你就是那種能活到最後的人，但你跟他們每一個都犯了一樣的錯誤——你看到的只是你自己現在站的位置，你不知道自己站在什麼上面。
戰楓把右手從口袋裡抽出來了，他抽出來之後搓了一下自己的後頸，搓完那隻手又放回去了。
他看著約德，嘴角那層笑從一種的狀態變成了一種的狀態，從嘴角兩邊往耳根的方向延了大約一根頭髮絲的寬度。
那你站在什麼上面？
我站的地方你看不見。約德說，這就是你跟我的差別。
約德那句話的最後一個字的尾音還沒有完全散乾淨，他的身體已經動了。
這一次他從靜止切換到全速的過程比剛才那一輪更短，像是他已經提前把那層加速的間隙在身體裡面準備好了，只等著那一個字的尾音落完就觸發。
他的右腳在地毯上碾了一下，碾完之後他的整個人從地面彈了起來，不是那種大幅度的彈跳，是一種極低極緊的、腳底板幾乎貼著地毯往前送的狀態。
他在往前送的過程中他的右手從風衣側面伸出來，這一次他沒有併攏手指，他的五指張開，拇指壓在中指側面，其他三根手指呈一個抓握的形狀，指尖的灰白色氣勁在他五根手指的尖端各凝成了一層極薄的光膜，那層光膜比他剛才指尖上的那層濃了不止一倍。
戰楓的眼睛在他往前送的那一瞬間微微亮了一下。
那種亮不是被驚訝到的亮，是一種這次來的東西不一樣了的、有了興趣的亮。
他的身體在約德覆蓋過來之前已經開始移動了，他往右側滑了半步，那半步滑出去的時候他的左腳跟著身體轉了一個角度，整個人從之前那種鬆散靠著的姿態變成了一種正面相迎的站姿。
約德的右手抓到了戰楓剛才站的位置前方大約一掌的空氣裡面，抓空之後他的手指沒有停頓，他的手腕往內側翻了一下，那隻抓空的手在半空中轉了一個角度，朝著戰楓已經移動到的新的位置方向重新抓了過去。
這一下的速度比剛才那一下更快，那一抓從他翻腕到重新出手之間的間歇短到幾乎看不見，他的五指在半空中劃過的時候那道灰白色的光在他的指尖後面拖著五道細短的亮線。
戰楓這一次沒有躲，他的右手從口袋裡抽出來了，抽出來的速度快到他整隻手臂在空氣中移動的軌跡比約德那隻抓過來的手慢了一線，但那慢的一線沒有影響他出手的時間。
他的右手掌心朝上迎著約德那隻抓過來的手託了上去，掌心託在約德的手腕下面，往上抬了一抬。
約德那隻手被那一託抬高了大約兩指的距離，他原本抓向戰楓胸口的位置被抬高到了戰楓肩頭的位置，他抓下去的手從戰楓胸口前方偏高了大約一拳的空間。
戰楓在託高約德手腕的同時他的身體往前切了一步，整個人從一臂的距離切到了半臂的距離，他的左拳從那個切進去的距離裡面打了出去，打向約德的腹部。
約德的身體在那一拳即將打到他腹部之前做了一個收縮的動作，他的腹部往裡收了一下，戰楓的拳頭從他腹部前方的空氣裡面打過去了，沒有打實。
但那一拳帶起來的氣勁蹭著約德的衣服表面刮過去的時候能看見他的風衣面料被那層氣勁蹭出了一道細長的壓痕，壓痕從他腹部的位置一直延伸到他的腰側。
約德在收腹的同時他的右腿已經從側面抬起來了，膝蓋朝著戰楓的大腿外側撞了過去。
戰楓在那一膝蓋撞過來的時候往旁邊讓了大約半個腳的寬度，膝蓋從他大腿外側大約一指寬的距離擦過去了，膝蓋上的那股氣勁貼著他的褲腿蹭過去的時候把他褲子的面料壓了一個淺坑又彈了回來。
兩個人從那一輪的接觸之後分開了大約兩步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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