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克趴在地毯上沒有抬頭,但他的肩膀抽動的幅度慢了一些,像是在聽著。
我今天可以不殺你。戰楓說。
瑞克的身體猛地僵住了,他慢慢地把臉從地毯上抬起來,他的臉上面全是淚痕和鼻涕混在一起的亮晶晶的水光,他的眼睛腫得像兩顆熟透了的桃子,但他的瞳孔裡面那層完全的空白開始有了東西,那層東西像是熄滅了的火堆底下還有一點暗紅的餘燼,被風吹了一下又亮了一亮。
真的?瑞克的聲音啞得不像話了,那兩個字從他嘴裡出來的時候像是砂紙在粗木頭上面划著走。
我說話算話。戰楓說,昨天我說你可以走了,你走了,今天我依然說你可以走了,你現在就可以走,帶著你爹走,離開襄城,這是我最後一次跟你說這句話。
瑞克的嘴張著,他的嘴唇哆嗦著,哆嗦了大概好幾秒鐘他才把聲音從喉嚨裡面擠出來。
謝謝……謝謝戰先生……
他說著就開始用左手撐著自己的身體往起爬。
他爬起來的過程很難看,左手按著地毯把自己往上頂,右臂在空中晃著找不到支點,左腿從膝蓋上面的位置使不上力,他只能用右腿的膝蓋撐著地面一點一點地把自己從趴著變成跪著,從跪著變成半蹲,從半蹲變成歪斜地站著。
他站起來之後整個身體還在晃,像是風裡面的一根幹樹枝,隨時都會被吹斷。
他站在戰楓面前,他的身高本來比戰楓矮不了多少,但他現在駝著背、歪著肩、縮著脖子站著,整個人比戰楓矮了大半個頭。
戰先生……瑞克又說了一遍,他的喉嚨裡面帶著一層的前音,但後面的字被什麼堵住了,沒出來。
戰楓看著他,記住我的警告!
隨即。
戰楓沒有多說什麼,他直接往門口走過去了。
他走過陳魁身邊的時候陳魁整個人縮了一下,貼著牆壁的身體往裡又靠了靠,像是想把身體塞進牆裡面去。
戰楓的腳步沒有停,他跨出房間門,走進了走廊。
走廊裡面很安靜。
壁燈的光照在他身上拖出一道斜長的影子,他的腳步聲在走廊裡面一下一下地響著,每一步都踩在厚地毯上面沒有聲響,只有腳底壓著絨毛時極細微的摩擦聲。
他走到電梯前面按了鍵,電梯門開了,他走進去,門關上。
電梯下行的時候他靠著電梯廂的壁,目光落在電梯門上方跳動的數字上面。
數字從十二變成十一,從十一變成十,一路往下走,走到一的時候電梯頓了一下,門打開了。
他走出酒店大堂的時候外面的陽光跟之前一樣亮,亮的程度幾乎沒變。
隨即。
戰楓開車,返回到了別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