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楓在他面前站了好一會兒,冰洞門口的風從兩個人之間穿過去,把那層翻卷著的白霧徹底吹散了,露出了冰洞門口那塊被打得面目全非的空地全貌。
空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碎冰、斷掉的冰錐、融了又凍上的水窪、嵌在冰壁裡面的冰牆碎片、還有左右護法剛才躺過的時候壓出來的人形凹陷。
戰楓在風裡面搓了一下鼻子,他搓完之後把手放下來,嘴唇彎著,看著泰迦。
喲,你說這番話,我發現你人還怪好勒。戰楓那聲音裡面帶著一層明顯的、故意拖著的戲謔,每個字都像是他嚼過之後才吐出來的,還替我求饒?你自家命都保不住了,還想著替我求饒,讓我活命呢,你覺得可笑不?
泰迦的嘴唇動了一下,他那雙淡灰色的眼睛在那一瞬間閃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
戰楓看著他那副表情,他又笑了一聲,那聲笑比之前稍微短一些,輕一些,但那層戲弄的味道在裡面一點也不少。
“我,我要怎樣,你才能饒我一命?”泰迦望著戰楓,眼神中充斥著懇求與恐慌。
我這麼說吧。戰楓說,他的語氣從戲謔變成了一種更隨意的東西,像是在講一個跟自己沒什麼關係的決定,你千不該萬不該,就不該在我沒招惹你們的情況下,你們先來招惹我!”
“我,我已經知道錯了,知道錯了!”泰迦連忙回道。
“知道錯了?小孩子嗎?知道錯了就要原諒?”戰楓反問道。
“……”泰迦聽後,有些不知道該說啥是好。
“至於你說的X戰隊,在怎麼牛逼,我戰楓也沒放在眼裡,他們要來殺我,那是他們的事,我就一個態度——來多少我接多少,來一個接一個,來一窩接一窩。戰楓冷漠的回道。
泰迦的嘴唇在戰楓那句來一窩接一窩說完之後抖了好幾下,抖得他嘴角的裂口又往外滲了一縷血絲,那縷血絲沿著他的下巴淌下來,在冰面上洇開了一個很小的紅點。
他的膝蓋在那層碎冰裡面往前挪了挪,挪了大約半掌的距離。
他的上身往戰楓的方向傾了一下,他的兩條手臂撐著冰面把他的身體又撐直了一點,他那雙淡灰色的眼睛在亂髮的縫隙裡面閃著一種近乎潮溼的東西。
戰楓,你聽我說,我真的可以幫你,X戰隊的情報網路我是唯一一個在外面能接觸到核心層的人,你留著我,我可以把他們所有的行動計劃、他們所有的隊員檔案、他們的基地佈防圖全部給你弄出來,這些東西你隨便拿一條出去都能換到天價,你留著我的命,比殺了我有用一萬倍。
泰迦的聲音在說這些話的時候又急又快,中間夾著粗重的喘氣,那些字像被什麼東西從喉嚨裡面往外擠著,每一個都帶著那種我必須說出來的迫切。
戰楓低著頭看著他,兩隻手插在口袋裡面,姿勢和之前一模一樣,連嘴角那層弧度翹的幅度都沒變過。
喲,剛才還說要幫我求饒,現在又改成要給我當間諜了?你這本事挺全的啊,還能根據情況現場換身份。
泰迦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嚥了一口唾沫之後把身體又往前傾了一點,他幾乎整個人都趴在了冰面上,額頭離戰楓的靴尖只剩了不到一拳的距離。
你殺了我對你沒有任何好處,真的,沒有任何好處,我活著可以給你帶來源源不斷的資訊和資源,我死了你就只是一個殺了魔影首領的人,後面會有無窮無盡的麻煩找上來,你一個人再厲害,你也架不住日夜不停的追殺啊,你總要睡覺的,你總要吃飯的,你總有放鬆警惕的時候。
泰迦的聲音在這段話裡面變得越來越細,越來越密,像一張正在往四面包過來的網。
而且你身邊還有人吧?你保護得了你自己,你保護得了你身邊的人嗎?你如果留下我,我就可以讓所有人都停手,包括X戰隊那邊我也能想辦法幫你穩住,你就不用擔心任何人的安全了,你真的要為了殺我一個已經跪在你面前的人,把你和你身邊的人都放到危險裡面嗎?
泰迦說完之後抬起頭,他的目光從那層溼漉漉的亂髮中間透出來,緊緊地鎖著戰楓的眼睛。
他的眼球表面那層淡灰色的膜在那一刻顫著,顫得很細很密,像是一層快要碎了的薄冰在風裡面抖著。
戰楓的目光和他對視了一瞬,那一瞬裡面戰楓臉上的笑容淡了一點點,但淡完之後又重新掛了上去,掛成了一個比之前稍微平緩一些的弧度。
你說完了?戰楓打量著泰迦笑問道。
泰迦的嘴唇張了張,想說什麼,但戰楓沒有給他開口的間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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