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你跪下磕頭了。泰迦的聲音從那個趴著的姿態裡面出來的時候已經被壓成了一條線,又細又幹,我泰迦這輩子沒給人磕過頭,我今天給你磕了,你饒我一命,你讓我做什麼都行,你給我下蠱也行,你給我下咒也行,你在我腦子裡面放什麼東西控制我都行,只要你別殺我,我不想死。
他的額頭在冰面上碰了第二下,第三下。
每一下都很重,重得能聽到額頭骨和冰面碰撞的悶響,重得他每一次抬起來的時候冰面上都會留下一小片暗紅色的血跡。
戰楓看著泰迦了三下頭,他的表情從剛才那層平緩的弧度變成了一種更平的東西,平得連那層笑意都收了大半。
行了。
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跟一個小孩說話。
泰迦抬起了頭,他的額頭上全是血和碎冰碴混在一起的泥漿,他的眼睛在那層血泥後面亮了一下,像看見了什麼出路。
你饒我了?
戰楓低頭看著他,他的右手從口袋裡面抽了出來。
不饒。
戰楓的右手伸下去,手掌張開,掌心朝下,按在了泰迦的頭頂上面。
那一按的力度不大,看上去就像一個大人把手擱在小孩頭頂上那麼隨意。
但那一按按下去的時候,泰迦的整個身體猛地繃緊了。
他的脊背從彎曲的姿態變成了一條繃直的弓,他的兩隻手撐在冰面上的手指在那一瞬間摳進了冰層裡面,指節翻著白,骨骼的輪廓在皮膚底下支稜了出來。
他的嘴張開了,想喊什麼,但那口氣還沒從胸腔裡面擠到嗓子眼,他的身體就已經軟了。
他撐著冰面的那兩隻手從摳進冰層的姿態鬆弛了下去,十根手指一根一根地從冰面上滑開了,他的身體往側面歪了一下,然後整個人趴在了冰面上。
他趴在那裡不動了。
他的呼吸停了,他的胸腔再也不起伏了,他臉下面那一小片冰面被他頭上的血染成了暗紅色,那層暗紅色在冷空氣裡面正在一點一點地凍住。
戰楓把手收回來,他的手掌上面乾乾淨淨的,連一點血都沒沾上。
他把手重新插回了褲子口袋裡面,低頭看著趴在地上的泰迦看了兩秒,然後他的目光從泰迦身上移開了。
他蹲下身,在泰迦灰色長衫的內側口袋裡面翻了一下,翻出了一部手機。
手機的外殼是黑色的,螢幕上面有幾道裂紋,但還能亮。
戰楓按了一下側面的按鍵,螢幕亮了,鎖屏介面是一張純黑色的背景圖,中間只有一個白色的數字圖示。
他劃開螢幕,翻了一下通訊錄。
通訊錄裡面存著的名字不多,大部分是代號,什麼北境聯絡南線轉運後勤排程情報整合之類的。
他往下翻了一截,翻到了一個存著兩個字的條目。
他把手指在那個條目上面點了一下,電話撥了出去。
響了三聲之後那邊接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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