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的那些個老狐狸,說是家主新亡,正值選任新家主的時候,需要閉門謝客。趙家倒是有人來傳了話,想約咱們三家聚一聚,共商對策。”
回話的是孫黎的嫡長子孫維平,二十出頭的年紀,眉目間與其父親有七分相似,只是多了幾分浮躁。
孫黎終於睜開了眼,嘴角扯出一絲冷笑:“新家主?我不記得王涵的兒子已經二十有六了嗎,難道才能不足以接任家主?他們這是等著看風向呢。趙家想聚,那便聚,不過不是現在——”
話音未落,外頭突然傳來一陣喧譁,緊接著是沉重的腳步聲,甲葉碰撞的鏗鏘之聲由遠及近。
孫黎面色微變,還未及發問,便見一個家丁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家主!不好了!外頭、外頭來了好多兵!”
“慌什麼!”孫黎厲聲喝道,隨即轉向孫維平,“去,看看是誰的人馬,拿我的名帖去州令府上拜訪葉飛繁。”
“孫家主的名帖,還是留著給自己寫罪狀吧。”一道冷硬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披鐵甲的將領大步踏入廳中,身後跟著兩列持刀士卒,寒光凜冽。
孫黎瞳孔驟縮,他死死盯著來人,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孫鶴飛?”
“哈哈,鶴飛見過孫家主!”孫鶴飛大咧咧地笑道,隨便拱了拱手便做行禮了。
孫莽暴怒而起:“孫鶴飛,你好大的膽子!見到你諸位叔爺爺還不下跪磕頭!”
孫鶴飛毫不猶豫地抽出腰刀冷冷地看了眾人一眼,一刀砍到了旁邊的花架道:“如今我是營州軍偏將,見到李都督都不用下跪,你們想讓我下跪磕頭,是在羞辱李都督,還是想要對抗營州軍?”
眾人面色頓時慘白,廳中一片死寂,幾個族老面面相覷,孫黎連忙說道:“孫莽,莫要胡說!”
說著他臉上擠出來一個微笑道:“鶴飛,你畢竟是孫家人,還是坐下說,莫要亂動刀兵,有傷和氣。”
他知道孫鶴飛心中有氣,孫鶴飛父親早亡,屬於他父親名下的田產房產被族中搶奪,結果導致他家道中落,連私塾都沒能讀完,只能投身軍伍從大頭兵做起。
“嘿嘿,和氣?”孫鶴飛冷笑著,猛地揮舞了兩下腰刀,刀尖直指孫黎鼻尖:“奉軍都督令,徹查孫家!隱戶即刻釋放,田產全數丈量,私兵就地解散!敢有違抗者,當軍法處置!”
孫莽暴怒而起:“黃口小兒!你以為帶幾個兵來便能拿捏住整個孫家?”
當年奪走孫鶴飛家產的事情,孫莽可是出了大力氣,也拿到了大頭,此時孫鶴飛有興師問罪的想法的,他心中自然是驚懼不已的。
“孫莽!”孫黎突然厲喝,喝止了孫莽的叫囂,此時刀便架在脖子上,看那孫鶴飛的架勢,若是此時忤逆,怕是孫家當場便會被剿滅。
他到底是執掌孫家二十餘年的人物,此刻竟硬生生壓下了驚怒,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鶴飛,到底是一家人,何必如此啊!”
“一家人?”孫鶴飛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好笑的事情,笑聲在廳中迴盪,卻冷得瘮人,“家主可知這二十年我是怎麼過來的?七歲入軍營,從火頭軍做起,十二歲第一次上戰場,替上官擋了一箭才得了個伍長,這臉上的疤也是升什長的時候和胡人廝殺得到的。
而孫家的其他子弟在入伍的時候就能憑藉孫家的威勢從什長、隊正做起,哪裡需要這麼一步步廝殺上去?
那個時候家主可曾把我當成孫家人?”
說著他用刀背拍著孫維平的臉說道:“令郎考上了功名,過上兩年說不定可以弄個官噹噹,但可知若是當初你們沒有奪我家產,我未必不能得個功名。”
孫維平渾身僵硬,那冰涼的刀背讓他寒毛聳立了,平常那些敏捷的文思,此時也幾乎停滯下來,哀求般地看向自己的父親。
“且慢!”孫黎急忙上前兩步,輕輕地用力將刀背從孫維平的臉上移開,孫鶴飛也並未用力抗拒,孫黎見輕鬆地便將刀背移開,心中也頓時鬆了口氣,繼續說道:“鶴飛,你說需要孫家怎麼做,孫家就怎麼做,莫要傷了和氣,這李大人的命令我們照做便是了。”
孫鶴飛輕蔑地一笑,環視了一下屋內地眾人,隨後轉身說道:“給你們十天時間,必須配合葉先生將此事處理完畢,不然下回我可不會講什麼情面了。”
話還沒說完,他的身影便已經消失在門外邊,只剩下屋中的眾人面面相覷。
等到內外計程車卒都撤走之後,孫家眾人才算是鬆了口氣,孫莽也不復之前的蠻橫,臉色鐵青地問向孫黎道:“七哥,難道真的就這樣造冊交稅,清理佃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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