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家沒首接調兵打過來,他們託了山公遞話。
信裡的意思很明白,世家的規矩破不得,地契不能亂動,良田更不能分給泥腿子。
坐在下首的中年文士叫魏明,他是山公身邊的得力親信。
魏明端著茶碗吹了吹浮沫道:“元兄,山公的信,我帶到了。山公還說幽州地界,向來有幽州的規矩,方家沒了就沒了,但那田地……”
元並海突然一巴掌拍在桌案上,茶水猛地潑了出來。
魏明嚇了一跳,身子微微縮了一下。
元並海站起身,走到魏明面前,臉上的怒氣轉成了滿腹委屈:“魏兄,你替我評評理!我和博陵崔家說得好好的,崔公去平州,我來幽州。”
“結果呢?”
“我帶了五千平州健兒剛到幽州,連薊縣的城門都沒見著,就被盧家的人堵在半道上!”
魏明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五千張嘴,每天睜開眼就要吃糧!”元並海在屋裡來回走動,腳步踩得地面咚咚響,“我堂堂幽州刺史,被逼得窩在龍山縣這個破地方。方家、許家、鄒家,這三家把縣庫搬得連一顆爛穀子都沒留下。
這手下兵馬要是兩天沒吃上一頓乾飯,那兵變就在眼前。
我不把方家的糧分給百姓和軍卒,這龍山縣當場就得炸了鍋!”
莫真海在旁邊冷哼了一聲:“魏先生,平州兵的刀,砍過奚人,也砍過契丹人。弟兄們沒飯吃,誰擋在前面,我們就宰誰。”
他說著拔出半截橫刀,刀刃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魏明不動聲色地看了他一眼,突然笑著站起身對著元並海拱手:“元兄息怒,你這裡的難處,山公也有所預料。只是這分田的事,實在犯了整個河北世家的大忌。”
元並海嘆了一口氣,擺了擺手讓莫真海退下:“魏兄,我不是不懂規矩的人。我在平州為官多年,怎能不明白這其中的利害。
分方家的田,那是被逼到絕路上的權宜之計,為了敲山震虎,為了安撫那些百姓。
只要盧家給我留一條活路,讓我這五千兵馬有飯吃,我瘋了才會去掀整個幽州的桌子?”
魏明連連點頭:“元兄快人快語,這番苦衷,我一定原原本本回稟山公。
盧家那邊,山公自會去分說,絕不讓使君在龍山縣下不來臺。但這龍山之事,就到此為止,莫要讓山公難做。”
說著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元並海一眼。
元並海走上前,恭恭敬敬地給魏明倒了一杯熱茶:“有勞魏兄在山公面前美言。
這龍山縣就維持現狀,其他的我絕不越界。”
魏明捧著茶碗,一口飲盡,隨即告辭離去。
看著魏明的馬車出了縣衙大門,羅逾啐了一口唾沫:“使君,這山公也真把自己當土皇帝了,派個信使都這麼囂張。”
元並海收起臉上的悲憤,重新坐回主位:“山公應該是站在世家這邊的,他德高望重,即便是在世家之中都有極高的權柄,只是不知道他當初為何會建議我投靠大人。”
魏明離開龍山縣後的第三天早上,縣城東門外就排起了一長串車隊,數十輛大車吱吱呀呀地駛入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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