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息休整時間，在第二十七息時被打破。
不是魔族追上來了。是穹窿裂縫對面的巨眼——那顆藏在七十二層法則同心圓最深處的深淵之眼——忽然睜開了。
不是緩慢睜開。是一瞬間從閉合到完全睜開，七十二層同心圓在睜眼的同時向外擴張，每一層法則圓環都暴漲了一圈。最外層第一層法則圓環的直徑已擴至萬丈，暗紫色的法則紋路在圓環上流轉得近乎沸騰。
葉塵從盤膝狀態彈起。混沌感知在場所有人中第一個捕捉到變化——深淵之眼不是在積蓄力量，是在定位。那七十二層法則同心圓不是攻擊結構，是鎖定結構。每一層圓環都是一層鎖定法則，七十二層疊加，可以讓深淵本體的意志跨越無盡虛空，精準降臨到任何一個目標身上。
而現在，那七十二層圓環正在對準裂縫邊緣的冥無夜。
“它在鎖定他。”淨蓮聖子忽然開口。他的右眼眶中，月白色的佛光猛地一顫——天眼通剛剛重鑄雛形，感知卻已敏銳到能穿透深淵法則的遮蔽，“深淵本體放棄強行降臨了。它要定點毀滅冥無夜。”
“為什麼是他？”蘇婉清握緊戰意長槍。
“因為寂滅大道是唯一能永久損傷深淵本源的力量。”淨蓮聖子的左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紋路，“深淵不是怕封印，封印只能阻擋它的進入，不能傷害它的本源。但寂滅可以。這三萬年，冥無夜一個人在封印上補了無數缺口，每一次填補都等於在深淵本體的傷口上撒鹽。它恨他。恨得刻骨銘心。”
葉塵抬頭望向裂縫邊緣那個瘦削的黑點。
冥無夜仍然站在封印殘骸上，雙手按在裂縫缺口處。他似乎感知到了深淵之眼的鎖定——他的肩膀微微震動了一下，但雙手沒有離開封印。寂滅法則的幽光從掌心持續湧出，甚至比之前更濃烈了三分。
他在加速修復封印。哪怕深淵之眼正在鎖定他，哪怕下一秒就可能被深淵意志碾碎——他優先的不是自保，是補上最後一道缺口。
“這個瘋子。”帝釋天從牙縫裡擠出四個字。他拄著戰戟站起身來，胸口空洞上的天神本源薄膜已經恢復了兩分厚度，但他的臉色仍然白得嚇人。三十息休整遠不夠他恢復，但他已經不在乎了，“他真以為自己是萬淵大帝。”
葉塵沒有說話。他在心中重新算賬。
從石臺到裂縫邊緣的距離是三千丈。三千丈內全是深淵法則的侵蝕範圍，魔氣濃度高到足以讓仙帝初期的修士瞬間魔化。他本人有混沌法則護體可以硬闖，但速度會受壓制。即使全速衝刺，到達裂縫邊緣也至少需要十息。
七十二層法則同心圓的擴張速度是三息一層。到第七十二層完全鎖定時——他看了眼頭頂裂縫——大約還有二十息。
十息趕到，二十息鎖定。時間卡得太死了。趕到之後還要帶冥無夜撤離，還要在深淵意志降臨之前逃回石臺——
“來不及。”時靈兒的聲音插入。她沒有在計算，她是在感知。時空神格碎片讓她對時間流速擁有超越直覺的敏感，“從出發到帶人回來，最少需要二十五息。鎖死在第二十息降臨。除非——”
“除非我拖住鎖死。”葉塵說。
時靈兒猛地轉頭看向他，瞳孔驟縮。
“你不能去。”她的聲音尖銳了一瞬間，然後被她強行壓回平穩，“深淵意志的鎖定不是你能抵抗的，那是凌駕於法則之上的規則力量。就算你是混沌體——”
“我不需要抵抗鎖死本身。”葉塵打斷她。混沌內天地在他身後展開——不是領域，是內天地本身的虛影。三億裡星空中，命運長河的蒼青色水光與因果網路的深紫色紋路在星空間交織，輪迴之輪在宇宙正中央緩緩轉動。他的瞳孔中浮現出同樣的交錯紋路——三種最難法則在他體內前所未有地活躍，“我只需要讓深淵之眼暫時鎖定錯目標。”
淨蓮聖子的左眼猛然睜大。
“你要用因果法則——”他的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不屬於佛門清淨的震撼，“你瘋了。在深淵之眼面前動用因果法則，等於在深淵本體面前裸露你的全部因果軌跡。它可以透過你的因果線反向侵蝕你的道基——”
“那它來。”葉塵說。
三個字，平靜得像在石板上滴落三滴水。
他沒有等淨蓮聖子回應。混沌內天地的虛影在一瞬間收攏，化作一道赤金色的流光沒入他的眉心。下一刻，他整個人化作一根離弦之箭，從石臺上彈射而出。
不是朝裂縫邊緣的方向衝刺，而是朝上方——朝著穹窿裂縫的方向直線上升。他的身體在空中穿過三千丈的距離，在第五息時抵達了裂縫的正下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