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清落地時,整個空地的地面都跟著震顫了一下。她沒有收斂自己的戰意,反而任其肆意鋪展,如同一面戰鼓在所有人心臟深處擂響。金剛明王是佛門中人,對心志的穩固遠超常人,卻也不由得感到體內氣血被那股戰意勾動得翻湧起來,傷口處的血都流得快了幾分。青鸞仙子更是臉色微變,連忙運轉巽風大道護住心神,才沒有在戰爭大道的籠罩下生出臣服之心。
“好一個戰爭大道。”蝕的目光越過葉塵,落在蘇婉清身上,枯井般的雙眼中浮現出一絲異樣的光澤,“可惜了,這樣的道,最終都會被深淵吞噬。”
“你可以試試。”蘇婉清握著金色長槍,槍尖在地上拖出一道淺淺的溝痕,步伐不快不慢地走到葉塵身旁。她沒有問葉塵是否受傷,也沒有看金剛明王和青鸞仙子一眼。她的注意力全部放在那三名深淵候選者身上,如同一位已經將全部敵情收入眼底的統帥。
秦無雙、時靈兒、獨孤求敗、林霄、白澤五人也先後落下,各佔方位。沒有人說話,但所有人的氣機已在無聲中連成一片,形成一個鬆散的包圍圈,將三名深淵候選者困在中央。包圍圈並不嚴密,甚至可以說留了很多空隙,但正是這種似是而非的陣型,反而讓蝕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他能感覺到,那些空隙全都是陷阱。任何一個方向突圍,面對的都不只是一個敵人,而是整個隊伍瞬間合力的打擊。
“主上說得沒錯。”蝕緩緩地說,聲音沙啞而平靜,“你確實不是普通的主宰候選人。你的隊伍,也遠比預想中棘手。”
“你的主上,冥淵。”葉塵說,“他現在在哪裡?”
蝕沒有回答,只是微微側了側頭,望了一眼天穹。灰紫色的天穹上,厚重的雲層翻滾不停,如同一鍋燒開的濁水。沒有雷聲,也沒有閃電,只有一種極低沉的壓力從高空壓下來,讓人感到胸口發悶。
“主上一直都在。”蝕說,“你們看不到他,是因為他不想讓你們看到。”
“不想,還是不敢?”葉塵問。
那個持刃的黑衣人發出一聲冷笑,他剛才被葉塵一掌震傷,嘴角還殘留著黑色的血跡。聽到葉塵的話,他抬起刀尖,遙遙指向葉塵:“你根本不明白你面對的是誰。冥淵大人是深淵本體的子體之一,他若現身,以你們這些人的實力,連逃的機會都沒有。”
“子體。”葉塵捕捉到了這個詞。他之前就從萬噬皇的口中聽到過“深淵本體”這個詞,也隱隱知道深淵並非一個單一的存在。但他沒想到,冥淵竟然就是深淵本體的子體之一。如果真是這樣,那這次試煉之地的深淵滲透,從一開始就遠比他想象得要嚴重。
“看來你並不是一無所知。”蝕觀察著葉塵的表情變化,嘴角牽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某種譏諷,“你身上曾經有深淵印記,應該能感知到吧?深淵的意志從來不依附於某一個實體。它存在於混沌海的每一個角落,存在於每一個世界的破滅與新生之中。所謂的深淵本體,也只是無數子體聚合而成的一個‘核心意識’。而冥淵大人,就是核心意識分化出來的一個分身。他進入試煉之地,是為了完成一個使命。”
“什麼使命?”葉塵問。
“你以為,就憑你們這些候選者,值得深淵本體親自派人來殺?”蝕的笑意更深了,那種笑容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你們只是附帶的。冥淵大人真正要找的,是這座試煉之地本身。”
葉塵的瞳孔驟然一縮。
“九重天關,九大主宰傳承。”蝕繼續說,“這些東西,本就是深淵失落的碎片。當年深淵本體與混沌海的第一次衝突中,諸天萬界最強大的九位主宰聯手,從深淵體內剝離了一部分本源,封印在混沌海中。那部分本源被製造成了這座試煉之地。”
他環顧四周,荒涼的大地在他眼中彷彿映出了某種古老的記憶:“你們以為這裡是試煉場?不。這裡是一座囚籠。每一塊石頭,每一粒沙,都浸泡著深淵的怨恨。冥淵大人來這裡,不是要什麼傳承,他是要喚醒這裡沉睡的深淵本源,讓它們重新回到深淵本體的懷抱。”
蝕的話說完,周圍變得出奇安靜。連風聲都消失了,只有篝火殘燼中偶爾發出的噼啪聲,像是什麼東西在暗處輕輕折斷。
葉塵的腦海中飛快地消化著這些資訊。如果蝕說的是真的,那麼這場試煉的真正危機根本不在候選人之間的競爭,也不在兇獸的威脅。真正的危機在於,深淵的子體已經帶著喚醒力量潛入了試煉之地內部。一旦冥淵成功喚醒那些被封印的深淵本源,別說九重天關,整個試煉之地都可能崩塌,所有候選者都將成為深淵本源的祭品。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葉塵問。
“因為告訴你也改變不了什麼。”蝕淡淡地說,“冥淵大人的意志已經滲入了試煉之地的各個角落。前幾關你們看到的那些深淵氣息,都是他留下的痕印。每一道痕印都是一道裂縫。當我們在這裡說話的時候,那些裂縫正在擴大。用不了多久,試煉之地的意志就會被深淵意志壓制。到那時,你就是知道了真相,也只剩死路一條。”
“蘇婉清。”葉塵忽然開口。
“在。”蘇婉清應了一聲,槍尖微抬。
“動手。”
沒有更多的指令,但所有人都瞬間明白了葉塵的意思。蘇婉清一馬當先,金色長槍破空而出。戰爭大道全開,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她身上爆發,如同千軍萬馬同時怒吼,虛空中甚至響起了金戈鐵馬之聲。那是戰爭大道賦予她的“勢”,能讓己方所有人的戰力暴漲,同時以無窮無盡的殺伐意志衝擊敵人的心神。
那名從地底鑽出的中年男子首當其衝,被蘇婉清的槍勢鎖定。他雙目猛然大睜,那雙沒有眼白的漆黑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戰爭大道帶著純粹的攻伐之力鋪天蓋地壓來,他的深淵之力瘋狂湧動,化作一面黑色的護盾擋在身前,但在槍尖觸及護盾的瞬間,護盾應聲而碎。
槍勢不減,直刺他的咽喉。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蝕的身形出現在了中年男子身前。他那雙枯瘦的手以一種極為詭異的姿態探出,十指如同十條毒蛇般纏上了蘇婉清的槍桿。深淵之力順著槍身向上蔓延,與蘇婉清的戰爭大道在槍桿上激烈碰撞,迸發出一連串細密的黑色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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