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安垂眸,目光沉沉落在唸婉腕間的連脈花結上,只見一縷纖弱的小影,正順著花結的紋路,慢悠悠往她眉心的鈴印鑽去。影身極淡,近乎透明,影尖簌簌飄落的銀粉,宛若被揉碎的漫天星子,順著肌膚紋理,輕飄飄往她眉心縈繞,細碎的光粒在燈下泛著溫柔卻詭異的光暈。
他眉頭微蹙,指尖捻起一片帶著清冽靈氣的生花瓣,輕輕貼在唸婉發燙的鈴印之上。花瓣剛觸到印面的脈氣,便騰地燃起一簇幽藍明火,火苗不灼人,反倒透著生花獨有的純淨生機。原本往前鑽的小影驟然受驚,猛地往回縮去,影根之處瞬間鑽出一根細如髮絲的黑絲,如毒蛇般迅捷,直直往兩人交握的花結上纏去。
絲尾隱隱浮現的“煞”字,一碰到花結,便如墨滴入清水般,緩緩洇開,黑色紋路順著結紋蔓延,將原本溫潤的金紅花結,染出一抹刺目的暗痕。
“它在勾結。”竹安掌心用力,緊緊攥住念婉的小手,腕間的花結驟然發燙,滾燙的溫度透過肌膚傳來。兩人周身皮膚上附著的金粉,像是受到牽引般,紛紛往花結之中匯聚,在“生”字與“守”字的交織縫隙間,織就一層薄如蟬翼的銀層,將肆意蔓延的黑絲暫時阻隔。
竹安聲音凝重,字字清晰:“這花結是你我二人的命脈鎖,牽連著彼此的脈氣與魂靈,影劫是想借著它的煞心,撬開這道鎖,吞噬你我的魂靈。”
念婉仰著稚嫩的小臉,軟乎乎的指尖輕輕碰了碰發燙的花結,指尖純淨的淨脈氣瞬間滲入其中。表面的銀層順著紋路,緩緩鑽進她的影魂之中,不過片刻,小影身上纏繞的黑紋便一點點褪成淺粉,宛如被淨脈氣徹底清洗過的薄紗,再無半分煞氣。
“它在變乖。”小丫頭聲音軟糯,帶著幾分天真的欣喜,眉心鈴印裡的“生”字籽,微微往皮肉裡陷了半分,印邊暈開的粉意,順著肌膚漫至耳後,襯得她小臉愈發嬌軟。她眨了眨清澈的眼眸,輕聲道:“竹安哥,我聽見它在哼影根樹的調子,就是樹間常飄的那首。”
話音剛落,竹安左眼眼角的淡粉守脈印記,突然傳來一陣滾燙的灼痛感,一道虛幻的光影自印記中緩緩浮現,清晰映出地脈深處的隱秘畫面:
影根樹粗壯的主根,不知何時裂成兩半,縫隙之中,牢牢嵌著一面古樸青銅鏡,鏡面泛著暗沉的光,鏡裡映著一道模糊不清的影魂。那影子身形怪異,一半輪廓承襲了竹安的清雋,一半卻帶著影劫獨有的陰鷙,正拼命往鏡外掙扎,似要破鏡而出。
鏡沿鐫刻的“照”字,纏繞著數根黑絲,絲尾繫著一枚小小的乳牙,牙身刻著的“啟”字,與念婉影魂裡的“生”字隔空相對,兩道字跡隱隱共鳴,氣息相互交融,連成一道無形的牽絆。一道帶著得意顫抖的聲音,自銅鏡中幽幽傳出,穿透地脈,直抵耳畔:“我在等鏡開,等兩字相照,屆時就算是地脈本源魂,也分不出誰是真正的守脈人!”
“它在借銅鏡照魂!”竹安神色一凜,彎腰抱起念婉,快步往影根樹主根的方向趕去。身前,小巧的脈靈叼著一片生花瓣,蹦跳著在前引路,小獸蹄足踏過的地面,紛紛泛起細碎銀線,銀線蜿蜒匯聚,自動往青銅鏡的方向鋪展,宛若一條發光的通路。
竹安沉聲解釋:“那銅鏡是地脈之眼,通徹天地魂靈,被影劫的煞心浸染百年,早已成了邪物,專能映照守脈人的本魂,攪亂魂靈印記。”
越是靠近主根,裂縫便張得越寬,嵌在其中的青銅鏡,鏡面泛著沉沉黑氣,鏡中的影魂劇烈顫動,每一次掙扎,竹安的影根便跟著發麻,仿若有細針在狠狠扎刺,連帶著周身脈氣都泛起紊亂。
他不敢耽擱,立刻又往鏡面上貼了一片生花瓣,這一次,花瓣燃起的是熾熱金火,火光沖天,純淨的生機之力席捲開來。鏡中影魂身上的黑紋,瞬間發出“滋滋”的聲響,寸寸剝落,露出底下隱藏的淡粉脈氣。
“是被煞心裹著的守脈氣!”竹安眼中一亮,聲音陡然拔高,隨即抓起一把念婉的影粉,徑直撒向銅鏡。粉末落在鏡面,瞬間凝聚成一個金光熠熠的“淨”字,字身散發的淨脈氣,將纏繞鏡沿的黑絲死死攔在外面,寸步難進。
“她的淨脈氣,能破這面邪鏡!”
鏡中的影劫殘魂見狀,驟然發狂,化作一道黑影,猛地往念婉的方向撲來,卻被銅鏡散發的金光牢牢攔住。光點在黑影周身飛速纏繞,織就一個耀眼的“照”字,字中銀線死死纏住影魂,拼命往鏡內拉扯。
“不!這是地脈照妖光!”影魂在金光中劇烈掙扎,渾身顫抖,聲音裡滿是不敢置信與恐慌,“太爺爺竟然在這面鏡裡,藏了這一手!”
竹安趁勢往金光中撒下一把生花金粉,粉末炸開萬丈金光,逼得影魂連連後退,可一旦金光稍稍熄滅,它便又瘋了似的往前衝撞,一副不死不休的癲狂模樣。
就在此時,一旁的生花像是感受到危機,根鬚突然自發往金光中鑽去,須尖的金紋死死纏住影魂,緩緩往花心拉扯。念婉伸出小手,輕輕拍著生花柔軟的花萼,脆生生地喊道:“生花要吞掉它!讓它變成銅鏡的養料,徹底化解煞氣!”
生花花瓣應聲“咯吱”作響,緩緩往兩側張開,露出花心深處的微光。可影魂非但不躲,反倒發出一陣尖細的狂笑,主動往生花根鬚裡鑽,竟在須莖內部,瘋狂滋生出更多黑絲,死死往花心的小黑點上纏繞,聲音癲狂又得意:“正好,我也想嚐嚐這照魂光的滋味!”
剎那間,青銅鏡的裂縫驟然擴大,裡面滲出濃稠的黑血,帶著刺鼻的腥氣,徑直往地脈本源魂的方向湧去。影魂的聲音愈發張狂:“等我把本源魂拖進鏡裡,徹底浸染煞氣,就連地脈之眼,都要滋生我的煞氣,為我所用!”
話音未落,整個地脈突然劇烈震動,遠處樹心本命鈴的方向,傳來陣陣沉悶巨響。鈴口鐫刻的“八脈合”三個字,緩緩滲出細碎金粉,順著氣流往青銅鏡的方向飄去。鏡中的影魂瞬間暴漲,化作一道黑影,狠狠往竹安的方向撞來。
“它在認主!”竹安心頭一震,立刻往本命鈴上貼了一段銀花藤,藤葉落在鈴面,瞬間綻放出細碎小花,將飄散的金粉盡數引動,直直往青銅鏡湧去。他眉頭緊蹙,沉聲說道:“本命鈴在幫它,被影劫的煞氣影響了!”
影劫殘魂得了助力,驟然調轉方向,瘋狂往本命鈴的方向鑽去,周身黑絲順著鈴繩飛速攀爬,死死往鈴口的“合”字上纏繞。“我去啃碎鈴心!”影魂的聲音滿是得意張狂,“等我啃斷鈴身銅骨,八家守護千年的合魂光就會徹底潰散,再無人能阻我!”
竹安體內的影根瞬間滾燙髮熱,劫根的金色須縷自發湧出,如靈蛇般往鈴繩上鑽去,死死纏住黑絲,拼命往回拉扯。冰冷的黑絲與溫潤的金須,在鈴繩上瘋狂絞纏,擰成一個死死的繩結,宛如兩條爭食的毒蛇,相持不下,互不相讓。
“它在護著鈴心!”念婉連忙將小手按在竹安的影根之處,周身純淨的淨脈氣源源不斷注入其中。受淨脈氣滋養,金須瞬間“滋滋”作響,瘋長不止,力道大增,將影魂勒得咯吱作響,再難動彈分毫。小丫頭眼中泛起光亮,脆聲喊道:“竹安哥的劫根,真的在護著本命鈴!”
就在此時,本命鈴突然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鈴聲穿透地脈,響徹四方。鈴口的“八脈合”三個字應聲裂開,裡面藏著的八家守脈人本命珠,緩緩浮現在眼前。珠內的守脈魂影,紛紛往金須上攀爬,珠面裂紋滲出的銀粉,盡數融入繩結的金須之中,助力金須壓制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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