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眾人都散去,秦雲橋癱坐在太師椅上,像是被抽乾了全身力氣。
月光透過窗欞,如銀紗般灑在他蒼白的臉上,映得他眼底的陰霾愈發濃重,似化不開的墨。
他何嘗不知,景嵐、景月這兩個孩子這次是真動了朝陽、朝朝的逆鱗。
可他們……景嵐是最像自己的兒子。
除了長得不像,其他哪裡都像——
行事果敢,樣樣都有自己當年的影子,是自己最看重的兒子啊。
不像朝陽,婦人之仁,為了個女人,在外躲了幾年。
景月自小聰慧,溫柔賢淑,詩詞歌賦一點就透,是他放在心尖上疼的兒女啊。
不像朝朝,不學無術,不服管教,從小就不討喜。
景嵐已經是秀才了,本是秦家的榮光,
今年的鄉試,原本有望中舉,來年一路順遂入圍貢生、進士,踏入更高的仕途,光大門楣。
可如今,他被關入大牢,這仕途之路,豈能不受影響!
就算能脫身,旁人異樣的眼光、朝堂上的風言風語,也夠磋磨人的。
再說朝陽,院士中頭名案首,按說他該高興,
可朝陽到底投錯了肚子,又打小就和自己不親近,想法行事也總與自己相悖,到底不是一條心啊。
哪怕日後真能連中三元,光耀門庭,可那心思不在秦家,又有何用?
還有二女兒朝朝,如今背後有皇帝撐腰,自己便是有氣、有怨,也不能輕易動她。
可這女兒行事愈發大膽,不受掌控,
長此以往,秦家這偌大的家業,恐將被她攪得天翻地覆,多年經營付諸東流。
還有宮裡那兩位,皇帝捉摸不透,太后步步緊逼,恐怕再容不得他搖擺不定了。
家族的未來,兒女的前程,自己在這波譎雲詭的官場,越來越不好掌控的家庭關係中,該如何周旋、自保……
“老爺……”
秦雲橋正沉浸在思緒的泥沼中,突然,貼身老僕捧著茶盞輕步上前。
老僕伺候秦雲橋二十載,從秦雲橋初入仕途的青澀,到如今在官場摸爬滾打站穩腳跟,從未見過主子這般失魂落魄的模樣。
他瞥見秦雲橋猛臉色陰沉得彷彿要吃人的模樣,喉頭滾動著將後半句話嚥了回去。
秦雲橋猛地抬頭,一揮衣袖,茶盞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滾!都給我滾!”
他抓起案頭鎮紙狠狠砸向門框,震得樑上積灰簌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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