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雲霜渾身一僵,心頭猛地一沉。
不對勁。
楚王素來不來這座小院,今夜夜半時分突然到訪,絕非好事。
她強行壓下慌亂,火速坐回銅鏡前,飛快整理儀容,下意識自我寬慰:無妨,定然是今早的事起效,王爺心軟,終於念起我了。
不容她多想,楚王已經大步流星地走進來,直奔江雲霜的臥房。
江雲霜立刻轉頭,臉上堆起溫婉無害的笑意,柔聲開口:
“王爺?這麼晚了,您怎麼......”
話說了一半,戛然而止。
她餘光瞥見楚王身後,跟著兩個身形壯碩、氣場兇悍的粗使婆子,外加一位面無表情、專管府中懲戒的管事嬤嬤。
臉上笑意瞬間僵死,心底咯噔一下,涼了半截。
大事不妙。
可事到如今,江雲霜依舊不肯撕下偽裝。
她一身素色素淨佛衣,髮髻梳得一絲不苟,眉眼斂淡,擺出常年吃齋唸佛、慈悲淡然的模樣,半分縱火害人的心虛慌亂都沒有,演技拉滿,硬裝清高良善。
楚王靜靜看著她,眼底情緒直白又刺眼:失望、鄙夷、厭煩、極致噁心,唯獨沒有半分她渴求的憐惜與偏愛。
楚王盯著她看了半晌,終於開口,語氣帶了幾分嘲諷,半點往日敷衍的溫和都沒剩:
“別演了,天天裝菩薩累不累?”
江雲霜心臟狂跳,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可心理素質極強,面上半點不露破綻。
她起身,身姿輕柔屈膝行禮,嗓音柔得發膩,堪比三月春風:
“王爺此言,妾身聽不懂。可是府中出了事端,惹王爺動怒?”
說罷微微蹙眉,眉眼低垂,恰到好處露出無辜委屈,一副被無端苛責、柔弱無助的可憐模樣。
素衣清心,眉眼溫順,乍一看就是純良無害、安分守己的佛門側妃,任誰看了,都會覺得是楚王無理取鬧。
楚王懶得打斷,就站在門口,冷眼旁觀她賣力演戲。
被盯得渾身發毛,江雲霜垂下眼眸,放軟身段,語氣愈發卑微討好:
“妾身知曉王爺素來不喜此處,夜半登門,定是有要事吩咐。若是妾身行事有錯,王爺只管明示,妾身必定改過。”
說到“改”字的時候,她還特意抬眼看了楚王一下,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
那意思明擺著——你看我多乖,多善解人意,你怎麼忍心兇我?
放在往日,哪怕楚王不愛她,礙於情面,也會生出幾分愧疚心軟。
可今夜,楚王只覺得反胃噁心,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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