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句,趙松沒有說出口:
“比起趙家這點苟延殘喘的前途,整個大楚江山,更是離不開安瀾公主。”
趙松端起桌上的茶杯,茶已經涼透了,他也沒在意,仰頭咕咚灌了一大口。
涼意在五臟六腑繞了一圈,也壓不住心口沉甸甸的愁悶。
趙松喝完涼茶,把茶杯輕放在桌面,他撐著椅子扶手,佝僂著老腰一點點站起身,滿身疲憊藏都藏不住。
“你踏踏實實躺著養燒傷,明天我就派人去城郊大廟燒香磕頭,專程給安瀾公主殿下祈福,只求她平平安安,無災無難。”
趙懷真望著祖父一頭雪白枯發、一天比一天挺不直的後背,鼻尖猛地一酸,嗓子眼堵得發緊。
趙家跌落谷底至今,二叔定罪秋後處斬。
親弟弟腦子拎不清,跟著瞎摻和壞事,一輩子圈在家宅裡形同囚徒。
祖父當了半輩子朝堂閣老,權傾朝野,到頭來一身官袍被扒得乾乾淨淨。
可爺爺沒哭,沒垮,也沒倒下。
他咬著牙,撐著佝僂的身子,拖著一身老病,撐起整個破敗趙家,一點點替趙家摳出一條窄得不能再窄的生路。
趙懷真壓下心頭的酸澀,說道:
“爺爺也早些歇息。”
趙松邁步走到房門口,忽然停下腳步,緩緩回頭。
屋內燭光照亮他半張蒼老的面容,那雙渾濁疲憊的老眼裡,褪去所有權謀算計,只剩難得的柔軟溫和。
“懷真。”
“爺爺?”
“今日火場救人,你沒給趙家丟人。”
話音落,趙松推門離去,腳步聲漸漸走遠。
趙懷真愣在床上,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他拉起被子矇住腦袋,躲在漆黑被窩裡,積攢已久的情緒崩盤,眼淚無聲往下掉。
不是身上燒傷的皮肉疼,是祖父那句“沒給趙家丟人”,戳中了他所有委屈與負重。
二叔趙有言在外面通敵賣國、趙懷霖跟著瞎混,爺倆一個比一個能作。
爺爺知道嗎?未必不知道,大概是念著骨肉親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想著他倆翻不起大浪。
結果呢?浪是沒翻起來,直接把船給拍碎了。
趙懷真還記得小時候,趙家門庭若市,逢年過節送禮的能從巷口排到巷尾。
他爹趙有德戰死沙場那天,皇帝親自弔唁,賜了“忠烈”二字,那牌匾掛在正堂上,金燦燦的,晃得人眼睛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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