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梁雨煙裝聾作啞、甘心透明、不爭不搶,看似被歲月磨平野心,實則全是蟄伏偽裝。
姐弟二人隔著宮牆遙遙呼應,暗線未斷,但怕暴露,聯絡極少。
夜半三更,宮門落鎖,四下禁衛巡守稀疏。
屏風輕晃,梁七再度現身,單膝跪地,低聲回稟:
“娘娘,屬下已安排妥當,主子即刻入宮。”
梁雨煙緩緩轉過身,哪還有方才溫婉淡然的影子。
臉上那層“老孃啥都不在乎”的假面撕得乾乾淨淨,眼底只剩陰寒。
二十年了。
她裝了二十年無慾無求、認命服輸,忍了二十年深宮孤寂、孤身飄零。
家破人亡、女死親離、無子無靠,世人都當她是報應纏身、徹底廢了。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
她一日未死,一日不甘。
當年梁家傾覆的血海深仇、愛女夭折的刺骨之痛,樁樁件件,她記了整整二十年。
夜色如墨,沉覆整座大楚皇城。
二更更鼓悠悠掠過宮牆,巡夜禁衛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又緩緩消散在長廊盡頭。
御花園深處人跡罕至,晚風捲著秋夜涼意,拂過層層疊疊的嶙峋假山,藤蔓垂落暗影,將一方角落遮得密不透風,是整座皇宮最隱蔽的私會之地。
梁雨煙褪去了寧壽宮中那副溫和閒散的太妃儀態,一身素色常服立於假山陰影之中,鬢髮素淨,眉眼間卻凝著二十年未散的陰戾與沉冷。
她遣退了宮中所有宮女內侍,獨留空寂夜色相伴,周身氣場寒涼徹骨,跟平日裡那個“與世無爭”的老太太判若兩人。
不多時,一道極淡的黑影貼著宮牆掠來,身法詭秘輕盈,落地無聲,全然融於沉沉夜色。
正是梁寶豐。
當年梁家家主和長子斬首,其餘滿門流放南境,路途千里苦寒,山道荒僻、匪患橫行。
朝廷本就有心斬草除根,押送官兵冷漠嚴苛,一路苛待梁家老小,半點活路不留。
中途遇到流匪,血洗流放隊伍。
刀光遍野,哀嚎震天,梁家僕從、老弱、婦孺盡數慘死,屍橫山道、血染荒草,場面慘烈至極。
人人都以為,梁家嫡系盡數覆滅,再無遺存,唯獨梁家小兒子梁寶豐假死,金蟬脫殼,逃出生天。
梁家滿門覆滅,只剩他們姐弟二人苟活於世。
“姐。”
梁寶豐低聲喚了一聲,快步走進假山深處,避開月色微光,穩穩站在梁雨煙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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