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後,盧浮宮旁的一家小型新聞釋出廳裡,擠滿了聞訊而來的記者。閃光燈像一片躁動的星海,瑪利亞女士站在臺前,面色凝重。
姜芸、林曉,以及臉色憔悴但眼神堅定的陳嘉豪(被瑪利亞的人從山崎的控制下“解救”出來),一同走上了釋出臺。
姜芸沒有立刻開口,她只是靜靜地看著臺下的記者們。她的目光掃過那些不同顏色的眼睛,不同膚色的面孔,這些目光裡,有好奇,有質疑,也有期待。
“大家好,我是來自中國的蘇繡傳承人,姜芸。”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廳,“今天,我站在這裡,不是為了宣傳我們的展覽,而是為了扞衛一門手藝的尊嚴,一個國家的文化記憶。”
她頓了頓,身後的巨大螢幕亮起。
首先播放的,是亨利先生提供的那段監控錄影。畫面雖然有些模糊,但皮埃爾與戴口罩男子鬼祟交接、開啟展箱、調換繡品的整個過程,都清晰可見。當畫面定格在男子轉身時,那枚袖釦在燈光下閃過一絲微光時,臺下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接著,是陳嘉豪的錄音。當山崎雄一那句“歷史是由勝利者書寫的”狂言透過音響傳遍全場時,整個釋出會廳瞬間沸騰了。記者們紛紛舉手,問題像潮水般湧來。
“姜女士,這是否意味著盧浮宮的策展人參與了盜竊?”
“山崎株式會社的目的是什麼?”
姜芸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靜。
“目的,就是你們剛剛聽到的。”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們不僅要偷走我們的繡品,更要偷走我們的歷史,企圖將蘇繡說成是‘東洋刺繡’的分支!這是對所有非遺傳承人的侮辱,也是對世界文化多樣性的公然挑釁!”
她的話音剛落,林曉將那枚作為物證的袖釦投影到大螢幕上。
“這是山崎雄一的袖釦,掉落在犯罪現場。”
鐵證如山,無可辯駁。
臺下的記者們瘋狂地按著快門,閃光燈連成一片,將姜芸的身影映照得如同戰場上的女神。她的臉上沒有淚,只有一種歷經磨難後的堅韌與鋒芒。
“但是,”姜芸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她放緩了語速,帶著一種深沉的情感,“他們可以偷走一件物品,可以編造一個謊言,但他們偷不走蘇繡的靈魂。”
她側過身,示意身後。工作人員將蒙著紅布的盲繡版《百鳥朝鳳》推到了臺前。
姜芸親手揭開紅布。
當那件在黑暗中誕生的、帶著血與淚的鳳凰,展現在所有人面前時,整個會場陷入了一片奇異的寂靜。它或許沒有真品那般流光溢彩,但它身上蘊含的那種生命力,那種從絕望中涅盤而出的力量,卻透過每一根絲線,震撼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這件作品,是我的學生,一位聾啞繡娘,在完全失明的情況下,用三十六個小時,一針一線還原的。”姜芸的目光落在那雙鳳凰眼上,聲音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我想告訴山崎先生,也想告訴全世界——蘇繡的靈魂,在繡孃的指尖,不在資本的算計裡!它流淌在我們的血液裡,烙印在我們的記憶中,只要還有一個繡娘在,它就永遠不會被竊取,永遠不會被磨滅!”
話音落下,全場靜默了三秒。
隨即,雷鳴般的掌聲轟然爆發。記者們紛紛起立,向這位來自東方的女性,向她背後那門古老而堅韌的技藝,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釋出會結束後,巴黎的輿論瞬間引爆。《費加羅報》以頭版頭條刊出《東方鳳凰在巴黎涅盤:文化竊賊的陰謀與蘇繡的勝利》,文章將山崎的陰謀批得體無完膚,對姜芸和小滿的堅守與創造給予了極高的讚譽。
盧浮宮官方迅速做出反應,宣佈立即解僱策展人皮埃爾,並永久禁止其進入盧浮宮。法國警方也介入調查,山崎雄一因涉嫌盜竊文物、商業欺詐等多項罪名,被限制出境,滯留在巴黎的酒店裡,如同一隻被困在籠中的野獸。
風暴,似乎暫時平息了。
就在姜芸和林曉準備返回展廳時,一位氣質優雅的女士攔住了她們。她自我介紹是法國文化部的代表。
“姜女士,”她微笑著說,眼中滿是真誠的讚賞,“您今天的發言,和您學生的作品,深深地打動了我們。文化部希望,能將‘觸覺刺繡’這種創新形式,納入我們與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合作的‘非遺全球交流專案’。我們相信,它能為全世界的視障人士,開啟一扇通往藝術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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