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醫院的晨光帶著幾分涼意,透過紗窗落在繡繃上時,恰好照亮了《百鳥朝鳳》中鳳凰的眼目——姜芸剛用赤金繡針繡完最後一筆鳳眼,針尖挑出的絲線在光裡閃著細碎的光,像真有靈韻藏在其中。病床邊的監護儀發出平穩的“滴滴”聲,張強的手指不再是無意識蜷縮,而是隨著姜芸穿針的節奏,輕輕敲擊著床單,指節起落間竟暗合“退暈針”的繡訣韻律。
“姜芸姐,早飯我買了您愛吃的糖粥,還有張嬸要的小米糕。”小滿提著食盒走進病房,手語比畫的動作比平時輕了許多,她一眼瞥見張強的手指動作,眼睛瞬間亮了,指尖快速比劃:“他在跟著您的節奏動!”
姜芸放下繡針,接過食盒的動作頓了頓——張強的眼皮正在顫動,睫毛上沾著的細汗折射著晨光,他的嘴唇輕輕開合,發出幾不可聞的音節。王桂香剛擰完熱毛巾進來,見狀手裡的毛巾“啪嗒”掉在盆裡,水聲驚得張強猛地睜開眼睛,這次不再是渾濁的縫,而是能清晰聚焦在繡繃上的清明。
“鳳……鳳眼的針腳……該用‘滾針’收邊……”張強的聲音依舊沙啞,卻比昨日清晰了不少,他抬起手,虛虛對著繡繃上的鳳眼比劃,“你這針……偏了半分……”
姜芸心中一陣激盪,拿起一枚備用繡針遞到他掌心:“那你教教我,怎麼才算不偏?”張強的手指握住繡針時,指腹下意識摩挲著針尾的防滑紋路,那是合作社定製的赤金針,針尾刻著極小的“蘇”字——他當年跟著張師傅學繡時,最愛的就是這種針。
“手腕要穩……像擔著水走過田埂……”張強的手臂微微顫抖,卻執意要撐起身子,王桂香連忙上前扶他靠在枕頭上。姜芸將繡繃挪到他面前,他的指尖輕輕點在鳳眼邊緣:“這裡……要順著緞面的紋路……針腳要藏在之前的線縫裡……”他說著,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王桂香連忙給他拍背,卻見他從枕頭下摸出一個皺巴巴的布包,裡面是半塊磨損嚴重的玉佩,刻著“佐藤”二字。
“是他……逼我的……”張強把玉佩塞進姜芸手裡,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山崎的副手……佐藤……他說只要我偷到靈泉的位置……還有合作社的客戶名單……就給我十萬塊……讓我蓋新房娶媳婦……”
姜芸捏著那枚冰涼的玉佩,玉佩邊緣的磨損痕跡說明經常被人摩挲,顯然是佐藤常帶在身上的東西。“客戶名單你給他們了?”她追問,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那名單上有歐洲奢侈品品牌的對接人,若是被山崎拿到,不僅會搶訂單,還可能用仿品敗壞蘇繡名聲。
“沒……沒全給……”張強喘著氣,眼神里滿是悔恨,“我抄了份假的……把真名單藏在老祠堂的匾額後面……佐藤發現後打了我一頓……還說要去蘇州……找什麼祖祠……”
蘇州繡娘祖祠!姜芸心中一緊,昨日林曉說山崎的人打聽祖祠位置,如今看來他們的目標確實是祖祠。她剛想再問,主治醫生推門進來,看到張強清醒著說話,驚訝地扶了扶眼鏡:“恢復速度遠超預期!看來你們用‘繡藝喚醒’的方法真有效,不過他還不能長時間說話,得再觀察兩天。”
醫生走後,姜芸讓小滿留下照看張強,自己帶著那枚玉佩和靈泉地圖草稿去了合作社。剛進大門,就見張師傅正拿著放大鏡研究一塊泛黃的絹布,絹布上繡著模糊的祠堂圖案,旁邊寫著“姑蘇繡娘祖祠圖記”。
“師傅,您這是?”姜芸走過去,將玉佩和草稿放在桌上。張師傅看到玉佩上的“佐藤”二字,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這是東洋繡商的記號!我年輕時候去蘇州參展,見過山崎他爹帶過同款玉佩。”他指著絹布上的圖案,“這是我託蘇州的老夥計寄來的祖祠圖,你看這裡——”
張師傅的手指點在絹布中央的位置,那裡繡著一座石碑:“這是‘傳承碑’,碑上刻著歷代繡孃的譜系,還有靈泉的啟用之法。老輩人說,祖祠是蘇繡的根,靈泉是祖祠的脈,脈隨根動,根斷脈枯。”他拿起那份草稿,對比著絹布上的祖祠方位,“你看,老祠堂的老桑樹,正好和祖祠的‘鎮脈樹’是同根同源的,這就是靈泉入口和祖祠相連的證據。”
姜芸心中豁然開朗,之前日記裡“靈泉的源頭在蘇州繡娘祖祠”的伏筆終於有了頭緒。她剛要說話,林曉急匆匆跑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列印的資料:“姜姐,查到了!佐藤帶著三個人昨天下午已經坐高鐵去蘇州了,他們訂的酒店就在祖祠附近。另外,我查到佐藤的爺爺曾在抗戰時期,帶隊搶過蘇州繡孃的一批珍品,其中就有祖祠傳承碑的拓片!”
“拓片?”張師傅猛地站起來,聲音都在發抖,“那拓片上有啟用靈泉的關鍵口訣!當年我師傅說過,傳承碑的背面刻著‘三針定脈,血脈認主’,只有姜家直系後人才能看懂口訣!”
姜芸的心頭一震,她想起自己每次進入靈泉空間,指尖接觸靈泉時都會有暖流湧動,而民國繡娘日記的封面,恰好繡著姜家的族徽。“師傅,您是說我是姜家直系後人,能看懂那口訣?”她追問,手裡的玉佩被體溫焐得發燙。
張師傅點頭,從櫃子裡取出一個木盒,裡面是一本線裝的《姜氏繡譜》:“這是你母親當年交給我保管的,你看最後一頁的族譜,你是姜家第二十八代傳人。祖祠的傳承碑,只有姜家後人的血滴在上面,背面的口訣才會顯現。”他嘆了口氣,“我本來想等你火候到了再告訴你,沒想到山崎的人動作這麼快。”
姜芸翻開《姜氏繡譜》,最後一頁的族譜用硃砂筆勾勒,她的名字旁邊畫著一個小小的鳳凰圖案,和她空間裡金針上的圖案一模一樣。“那現在怎麼辦?佐藤已經去蘇州了,他們有拓片,會不會直接找到口訣?”她急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繡譜的封面。
“拓片沒用!”張師傅篤定地說,“老輩人傳下來,拓片上只有碑的正面譜系,背面的口訣是隱刻的,沒有姜家血脈啟用,根本看不見。佐藤他們去祖祠,大機率是想砸了傳承碑,斷了靈泉的根!”
就在這時,姜芸的口袋裡傳來一陣溫熱,是靈泉空間的鑰匙——那枚從火場裡得到的民國繡娘盒子裡的“蘇繡傳承印”。她連忙掏出來,只見印章的印文原本是模糊的,此刻竟浮現出清晰的“姜氏”二字,邊緣還泛著淡淡的紅光。
“這是……傳承印顯形了?”張師傅盯著印章,眼神里滿是震驚,“老譜裡說,傳承印遇血脈、臨危局才會顯真形,看來現在就是關鍵時刻。”他看著姜芸,“你不能走,張強還需要你用繡藝喚醒,他肯定知道更多佐藤的計劃;我讓蘇州的老夥計先去祖祠守著,再派幾個年輕力壯的繡娘去支援,你在這裡坐鎮指揮。”
姜芸點點頭,剛要安排林曉去聯絡蘇州的老夥計,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一個陌生的蘇州號碼發來的簡訊:“祖祠有險,傳承碑旁藏有日記殘頁,我是民國繡娘沈曼卿的後人沈玥。”簡訊下面還附了一張照片,照片裡是祖祠的傳承碑,碑前站著一個穿藍布衫的姑娘,手裡拿著半本泛黃的日記,日記封面的圖案和姜芸的日記一模一樣。
“沈曼卿!”張師傅看到照片裡的日記,激動地說,“她是民國時期最有名的蘇繡大師,傳說她就是靈泉的上一任宿主!她的後人肯定知道更多靈泉的秘密!”
姜芸立刻給沈玥回了簡訊,讓她務必保護好日記殘頁,合作社的人已經出發去支援。放下手機,她看向窗外,合作社的桑葉田在晨光裡泛著翠綠的光澤,老桑樹的枝幹遒勁有力,像在守護著什麼秘密。她突然想起張強說真客戶名單藏在老祠堂的匾額後面,連忙讓林曉去老祠堂取回來,順便加強老桑樹周邊的安保。
回到醫院時,病房裡傳來了輕微的繡線摩擦聲。姜芸推開門,只見張強正靠在枕頭上,小滿握著他的手,教他用盲繡的手法穿針。張強的手指雖然還在顫抖,卻能準確地將絲線穿過針眼,他看到姜芸進來,臉上露出了羞愧的笑容:“我……我想重新學繡藝,把偷賣的繡品都繡回來,還給合作社。”
王桂香端著剛熬好的雞湯走進來,眼圈紅紅的:“姜芸,強強剛才跟我說,佐藤還讓他打聽你母親的嫁衣碎片,說那碎片能感應到靈泉的位置。”她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裡面是幾片暗紅色的綢緞,“這就是我上次說的嫁衣碎片,我一直藏著,沒想到還有這用處。”
姜芸接過嫁衣碎片,碎片剛碰到她的手指,就傳來一陣溫熱的觸感,口袋裡的傳承印也跟著發燙。她將碎片放在繡繃上,碎片上的繡線竟和《百鳥朝鳳》的絲線相互吸引,自動貼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小小的鳳凰圖案。“這碎片裡有母親的繡魂,也有靈泉的氣息。”姜芸輕聲說,“佐藤想要它,就是想靠它找到靈泉空間的準確位置。”
張強看著那鳳凰圖案,突然說道:“佐藤說……說祖祠的傳承碑砸了之後,靈泉就會變成普通的水,到時候他們就能用化學試劑仿製靈泉的效果,壟斷蘇繡市場。”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他還說,等拿到靈泉和傳承碑,就把合作社的繡娘都挖到他們的工廠去,用機器繡冒充蘇繡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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