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聽完這個故事,只靜默短短一瞬。
然後他非常用力地鼓起了掌。
“好!好!好!”他一連說了三個好,每一個都比前一個更加真情實感,巴掌拍得啪啪響,活像茶館裡聽完了整本評書的閒漢,“精魄入體三百年,兩魂共棲一肉身,實在感人肺腑,催人淚下!”
絨絨不知道從哪裡蹦了進來,滿臉寫著“這人腦子是不是有問題”。
“……你共情能力被狗吃了?”絨絨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人家跟你講了幾百年的愛恨情仇生離死別,你就這個反應?”
江野理直氣壯地攤手:“我是個無情的修煉機器啊,你第一天認識我?”
絨絨不屑地瞥了他一眼,無情的修煉機器?
江野精準捕捉到他眼神里的鄙夷,卻全然不在意,畢竟早就習慣了。
絨絨壓下笑意,轉頭寬慰施婉寧:“你別跟他一般見識。這人單身太久,腦回路早就退化成單細胞了,壓根不懂什麼情情愛愛。”
江野聽到“單身”兩個字,眉毛猛地一跳。
“你說誰單身?”
“說你呢,單身狗。”絨絨歪著腦袋,語氣天真無邪,“怎麼,刺痛你幼小的心靈了?要不你現場證明一下你不是單身?”
屋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然後所有人眼前一花,就看見一團毛茸茸的白影從視窗飛了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伴隨著一聲淒厲的慘叫——
“江野我跟你沒完啊啊啊啊——”
江野拍了拍掌心不存在的灰塵,扭頭看向施婉寧,臉上的戲謔轉瞬收斂,重回往日慵懶散漫的模樣,彷彿方才扔出去的不是朝夕相伴的夥伴,而是一袋需要處理的生活垃圾。
“好了,礙事的走了,說正事,”
他拉過一把椅子,反著坐上去,兩隻胳膊搭在椅背上,下巴擱在胳膊上,目光懶散地落在施婉寧臉上。
“那什麼木偶的故事確實挺感人的——雖然我懶得感動——但我就想問一句,這跟你說的‘三個月期限’有什麼關係?”
“那個木偶,姐姐,”施婉寧說,“她在幫我修補身體的時候,每修補一寸,自己的精魄就要消耗一分。”
她停頓了一下。
“就像一根蠟燭,用它自己的火光去點亮另一根蠟燭。她的火越燒越短,越燒越薄。”
“這些年她從來沒有跟我說過這些。我以為她只是安靜地待在我身體裡,我以為她不需要付出什麼代價。”施婉寧的聲音微微發顫,“直到三年前,那個和尚出現的那天,她的情緒波動太大了,大到我和她之間的那條通道徹底打開了——我才看到,她的精魄已經快燃盡了。”
“我的經脈每修補好一分,她就淡一分。”施婉寧低下頭,看著自己白皙的手掌,“等我徹底康復的那一天——”
她沒有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等她徹底康復的那一天,就是那個木偶煙消雲散的時候。
“所以你的三個月,”江野的聲音正經了一些,“是來替她完成遺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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