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邪宗山門前那條青石路,熱鬧得跟趕集似的。
來的人五花八門,什麼路數都有——揹著破劍匣的散修,懷裡揣著兩瓶丹藥當盤纏的小門派外門弟子,甚至還有一位拄著柺杖的老爺子,走路三步一喘五步一停,硬是從山腳下一步步挪了上來。
江野那天正蹲在山門外的臺階上曬太陽,遠遠就看見那老頭往這邊走。
走得顫顫巍巍,柺杖杵在青石板上咚咚作響,活像廟裡和尚敲木魚。
他拿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虎子:“你看那老爺子,打哪兒來的?”
虎子眯著眼睛瞅了半天:“老大,這人是不是走錯道了?山後頭有個土地廟,該上那兒拜去。”
老頭終於挪到山門口,對著守門弟子拱了拱手,氣還沒喘勻:“勞駕問一下,真邪宗還收人嗎?”
守門弟子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夥,看著面前這位滿頭花白、臉上褶子深得能夾死蚊子的老人家,表情瞬間變得跟吃了口沒熟的柿子似的,酸得說不出話。
“老先生,您這……”
“我姓劉,劉大安,散修一個,金丹後期。”老頭從懷裡摸出一塊磨得包了漿的身份玉牌,“聽說貴宗有義舉,特來投奔,願出一份力。”
“金丹後期”四個字一出來,江野不由得又多看了兩眼。
這老爺子的修為跟件洗脫了線的舊袍子似的,勉強掛在身上,隨時可能散架。
他那一身氣息都透著暮氣,江野估摸著,這位怕不是快三百歲了。
他偏頭問虎子:“金丹期壽元多少來著?”
“二百出頭吧。”虎子掰著手指頭算了算,“這老爺子看著……怎麼也得一百七八了。”
“一百七八的金丹,壽元都快燒到頭了。”江野摸著下巴,“這狀態來真邪宗幫忙?幫什麼忙,幫忙證明食堂的飯夠不夠軟?”
那邊守門弟子已經滿頭大汗,既不敢直接轟人走,又不敢往裡頭領。
最後是謝知遠得了信,親自迎出來的。
謝知遠見人先笑,一副如沐春風的樣子。
但江野離得近,清清楚楚看見他嘴角抽了一下。
“劉道友遠道而來,辛苦了。”謝知遠把人請進門房,親自倒了杯茶,“不過實不相瞞,我們這邊眼下確實沒什麼活計,而且您這身子骨……”
劉大安一口茶嗆進嗓子眼,咳了半天才緩過來,擺擺手:“副宗主莫嫌我老。壽元快盡了我認,但這金丹是實打實的,當年在漠北跟人鬥過法,有經驗的。你們缺人手,我出一份力,也算死前積點德。”
謝知遠笑得有點僵,斟酌著措辭:“劉道友的誠意我們心領了。但您看您這身體,我們實在不敢讓您操勞啊。”
“副宗主是嫌我拖後腿?”
“不是不是。”謝知遠連連擺手,腰都快彎下去了,“您言重了。實話跟您說吧,我們這小門小戶的,包吃包住都捉襟見肘。您萬一在我們這兒有個閃失,這責任我們擔不起。”
劉大安張了張嘴,還想爭辯兩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