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聞言先是一愣，緊接著“噌“一下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動作太大，膝蓋“咚“地磕在桌腿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倒吸涼氣，但嘴上一點沒耽誤：“臥槽！臥槽臥槽臥槽——“
方知意被他突然拔高的嗓門震得耳朵一嗡，端著茶盞的手紋絲沒動，只是蹙了下眉尖。
“我特麼把這事給忘了！“江野捂著膝蓋在原地蹦了兩下，滿臉寫著“我是傻子“的痛心疾首，“咱倆是偷渡來的，師父他不是啊！他是正兒八經渡劫飛昇的！那天雷劫劈下來的時候我還在底下嗑瓜子看熱鬧呢，電閃雷鳴跟放煙花似的，老壯觀了！“
他說著說著自己先激動上了，整個人在屋裡來回轉圈，手指頭對著空氣戳來戳去，活像在給什麼看不見的人上課。
“我跟你捋一捋啊——驚羽宗立宗幾萬年了吧？往上數飛昇的前輩少說也有七八位，你算算，就算飛昇率低得感人，攢了這麼多年也夠開個同鄉會了。再往前倒，當年人妖大戰的時候，宗裡可是搖了一位仙人下界幫忙的。那說明什麼？說明驚羽宗跟仙界一定有聯絡通道，說不定——“
他猛地轉身，兩眼放光，雙手撐在桌沿上，湊到方知意臉前：“說不定仙界也有個驚羽宗！“
方知意端著茶盞，面上波瀾不驚，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看著他手舞足蹈，目光裡帶著一種“你終於開竅了“的淡淡欣慰，但嘴上什麼也沒說。
江野三步並兩步躥回座位，拎起茶壺給自己滿上一杯，仰頭灌了半盞，才稍微緩過那股後知後覺的興奮勁兒。
他把茶盞往桌上一墩，抹了把嘴，又沒忍住自己罵了自己一句：“我是真豬腦子，跑仙界這麼多年，愣是沒往這上頭想過。光顧著被追殺了，一天到晚腳底抹油滿世界溜達，腦子都跑木了。“
方知意這才慢悠悠放下茶盞，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月亮挺圓：“這麼多年，你就真沒想過這回事？“
“想過？“江野翻了個白眼，一攤手，“方大佬你這話說得可太輕鬆了。你換我試試？頭頂懸著通緝令，屁股後面綴著好幾撥追殺的人，每天睜眼先想今兒往哪個方向跑，閉眼前想的是這破地方能不能讓我睡個整覺。腦子天天高速運轉冒火星子，CPU都快燒穿了，哪有閒工夫琢磨仙界可能有個分宗這種高難度邏輯題？“
他說完自己都覺得這理由站不住腳，心虛地摸了摸鼻子，聲音低了幾分：“行行行，我承認，這事確實是疏忽了。但你也別說我，你不也跑三百年才想起來找我麼？咱倆半斤八兩，誰也甭說誰。“
方知意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寫著“我是來找線索順帶撿的你“，但也沒跟他計較。
指尖微動，他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卷泛黃的素色卷軸，輕輕擱在桌上。
“咚“一聲悶響，玄鐵木的軸身壓得桌面微微一沉。
江野的目光落上去，挑了挑眉。
方知意伸手將卷軸緩緩展開，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鋪滿了整個紙面，分割槽明確，條目清晰。
每一行都標註著地名、勢力名稱、走訪時間、打聽結果和排查進度，旁邊還用不同顏色的墨筆做了圈注，有的打了叉，有的畫了問號，有的整行都被一道橫線劃掉，旁邊寫著“排除“二字。
三百年間走過的地方、問過的人、碰過的壁，全被他一筆一劃記在了上面，整齊得像一份軍事地圖。
江野低頭湊過去看了兩眼，當場就有點頭暈。
密密麻麻的字跟螞蟻開會似的擠在一塊兒，他眼皮跳了跳，往後縮了縮脖子，嘴角抽了一下：“……你這玩意兒，搞了多久？“
“三百年。“方知意答得輕描淡寫，“每走一處記一筆，回來整理歸檔。有用的留著，沒用的劃掉。到現在，能查的差不多都查了。“
他說著，指尖沿著卷軸緩緩划過去。
“陽明天那邊我待過近百年，驚羽宗的名號從未有人聽過。那邊的勢力格局我已經大概摸透了，大小宗門數十萬家，沒有一家跟咱們有關係，那塊可以先放一放。“
“赤陽天魚龍混雜，情報販子滿地走，街邊隨便扔塊磚都能砸中三個賣訊息的。但恰恰因為太雜，真正有根腳的大宗門反而不願意在那兒落戶。我蹲了十幾年，翻來覆去聽的都是些市井傳言，沒一條能對得上號，排除。“
他頓了頓，偏過頭，目光落在江野臉上。
“玄微天是你待得最久的地方，勢力分佈、地頭蛇、暗裡的門路，你比我熟得多。你在玄微天跑了這麼多年，有沒有聽到過仙界驚羽宗的訊息？哪怕一丁點風聲也行。“
江野盯著卷軸上密密麻麻的字，感覺腦仁一陣一陣抽著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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