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微殿正門外，白玉臺階齊整整地鋪了九十九級，兩旁的鎮殿石獸被風雨磨得稜角圓潤，可那股子睥睨四方的氣勢一點沒減，依舊兇巴巴地蹲在那兒，瞪著眼，活像下一秒就要張嘴咬人。
一位身穿青袍的執事親自把江野和方知意送到門口，態度客氣得簡直不像話，臉上掛著那種你一看就知道練過三百遍的職業笑容：“江道友放心，驚羽宗的訊息我們已經加急錄入天字情報網了。一旦有風吹草動，傳訊符頭一個給您送到。”
“好嘞！辛苦老哥了！”江野笑得燦爛，順手在執事肩上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那親熱勁兒，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認回了失散多年的親大哥，“回頭我請喝酒，玄微天最好的醉仙釀，包管您喝了都說好！”
“客氣客氣，江道友慢走，慢走啊。”
等踏出玄微殿大門的一瞬間，江野那張笑臉直接裂開，放大了十倍不止，整個人跟突然中了頭獎似的，腿都軟了幾分，走路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飄飄然。
他偏頭瞟了方知意一眼，下巴一抬，尾巴差點翹到天上去：“怎麼樣？服不服？心悅誠服那種服！”
方知意仰頭看了看那扇巍峨沉重的殿門，又低頭瞧了瞧身邊這個得意得快要原地蹦起來的傢伙，沉默了好一陣，最後重重吐出一口氣，像是嚥下了什麼極其難以承認的事實：“……不愧是你。”
“嘿嘿！”江野雙手叉腰，鼻孔朝天，“這叫什麼？這就叫人格魅力，懂不懂！三百年爛筆頭不如我一張臉，方大佬，今兒這堂課叫‘社會工程學’，學費記得回頭結一下啊，概不賒賬。”
方知意難得沒有懟回去。
他是真的服了。
這三百年來，他一步一個腳印，走得比誰都穩，靠的全是笨功夫、死力氣。
可仙界太大了，別說什麼九重天外，光一個陽明天就夠他埋頭探索上萬年。
他也動過找情報組織的念頭，可人家開價一個比一個狠，他一個兩袖清風的大乘巔峰劍修，連瓶像樣的丹藥都掏不出來，說白了，窮得叮噹響，根本買不起。
但江野不一樣。
這小子早就把“沒臉沒皮”四個字修到了大圓滿境界，走哪兒都能搭上線，來錢快的路子信手拈來，人脈撒得比蜘蛛網還密，今兒認識個執事，明兒交個管事，後兒連門口掃地的大爺都能跟他喝兩盅。
玄微殿這種連天道盟和各大世家都得客客氣氣給面子的龐然大物，江野愣是靠著刷臉刷出了VIP通道——哪怕殿主墨瀚不在，這幫執事照樣給他開綠燈，這份本事，方知意捫心自問，再練三萬年也學不來。
“你這路子，”方知意斟酌了好半天措辭，最後蹦出來一句，“確實……直接。”
“那當然！”江野大手一揮，氣勢磅礴，“在仙界混，個人力量再強也有上限，但平臺的力量是無限的。這叫什麼？這叫借力打力，槓桿原理！阿基米德他老人家早說過了，給我一個支點，我能把整個仙界撬翻個兒！”
方知意眉心一跳：“……阿基米德又是哪位？”
“不重要！”江野一把摟住他肩膀，硬生生把人拽著往前走，“重點是什麼？重點是玄微殿這條線搭上了，接下來還有後手——不虛學院！”
“不虛學院？”方知意側頭看他。
“對！”江野越說越上頭，眼珠子都亮了，“玄微殿管情報，不虛學院管什麼？管學問啊！學院裡那些老怪物，一個比一個活得久，有的比王八還長命，肚裡裝的秘辛比咱們見過的書都多。而且——”
他壓低聲音，賊兮兮地湊過來：“我在學院裡頭，也是有人的！”
方知意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忍住了。
江野壓根沒注意到他的表情，手舞足蹈地規劃著：“咱們這就掉頭回去，先找幾個交情硬的教授喝頓酒，再溜進古籍庫翻翻那些封灰的老卷宗，雙管齊下！說不定玄微殿那邊還沒動靜，學院這兒就摸到線索了。這叫什麼？多執行緒操作！分散式查詢！效率拉滿！”
他說幹就幹，拽著方知意就往回趕。
半個月後。
不虛學院那兩扇老木門還是老樣子，門楣上的匾額字跡被風雨蝕得斑斑駁駁，石階縫裡長了幾叢野草，在風裡抖得跟篩糠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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