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辭沒急著開口。
他端著茶碗慢悠悠地轉了半圈,茶湯在碗沿上晃了晃,又落回去,折騰了好一會兒才抿了一口。
眼皮始終垂著,看都沒看江野一眼。
江野懸著心,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想找話說又怕一開口踩雷,只能乾巴巴地等著。
然後沈清辭放下茶碗,語氣隨意得像在問今天吃了沒:聽虎子說,這些年你在躲我?
江野腦子嗡的一聲。
這隻蠢虎是不是腦子裡塞的全是貓薄荷?一張嘴就往外抖,半點把門的都沒有!
他江野這些年好吃好喝伺候著,靈果管夠、肉乾不斷,合著養了個內建大喇叭?
回頭就把這憨貨的零食洞全抄了,讓它知道什麼叫禍從口出!
心裡罵得熱火朝天,臉上卻堆出十二分的無辜和委屈。
江野拍著胸脯,一臉被人冤枉了的大冤種:沈老師您這話說的,虎子那虎腦子您還不知道?整天顛三倒四的,看見只蝴蝶都能腦補出一場大戲。他說我躲您?我那是躲您嗎?我那是不好意思打擾您清修!
我在外面這百來年,是在紅塵裡滾、在刀尖上跳,仙界現在捲成什麼樣了您也清楚,天驕滿地走、大佬多如狗,我要是天天窩在學院喝茶,早被人踩成墊腳石了。我這是主動出去卷,給咱們不虛學院爭臉!
他說得正氣凜然,腰桿挺得溜直,要不是聲音裡還夾著點心虛,連他自己都快信了。
沈清辭沒接話。
他只是把手探向腰間,慢條斯理地抽出了那根通體烏黑的雷鞭。
啪、啪、啪。
鞭梢在空氣裡甩了三下,青藍色的電弧炸成一串細碎的火花,噼裡啪啦地往下掉,落在青石板上燙出三個淺淺的黑點。
江野的表情從自信滿滿瞳孔地震只用了一眨眼的功夫。
臥槽!沈老師!咱有話好好說!您這鞭子收回去!收回去!他一個彈射從石凳上蹦起來,往後竄了半步,我承認!我承認我偶爾是繞了您兩步路!就兩步!但我修行真沒落下一星半點!
說到修行,他底氣又回來了,掰著手指頭跟報賬似的:您算算,凝神訣我磨到第六層巔峰了,再踹一腳就是第七層圓滿,這玩意兒多難練您比誰都清楚!修為也快頂到大乘巔峰的門檻了,就差一個契機,一個契機您明白嗎?同輩裡頭誰有我這進度?哪個天驕有我實戰經驗豐富?我擱外邊天天刀口舔血,換別人早就躺平當鹹魚了好吧!
他這番話倒沒摻水。
百來年在外頭摸爬滾打,他江野確實沒歇過一天,每一寸修為都是從死人堆裡刨出來的,含金量比那些靠堆丹藥灌出來的天驕高出不知道多少。
他心裡有底氣,嗓門自然也大。
沈清辭把鞭子橫在膝上,手指搭著鞭身,語氣仍舊溫和:你的用功,我自然知道。
那您還拿這玩意兒對著我!江野指著那條還在滋滋冒電光的鞭子,滿臉委屈,好學生就該被這麼對待?天理呢?
用功是用功,沈清辭打斷他,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身上,根基虛浮是另一個問題。
江野嘴張了張,沒接上。
沈清辭繼續說,不疾不徐的:你這些年竄得太快了。機緣到手就煉,境界夠了就衝,硬仗打完也不回爐,全靠一身蠻勁推著走。看著修為高、戰力猛,其實底下全是縫,風一灌就晃。你心裡沒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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