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塵和尚雖然嘴角含著笑意,可是心中卻多少有些無奈,但正是這些無奈,將他心中存了很久的忐忑給統統驅散。
“我佛慈悲!少年人總是有些急躁的!不然,老僧就再叫叫門吧。”了塵和尚低語一聲,打算再次叩響銅門環。
就在這一刻,了塵和尚的眼中猛然閃過一絲精光,而後雙眸又迅速回到最初那種古井般的模樣,只是在眼底卻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悸動。
緊跟著,寇府的大門又一次被開啟,只是這一次,大門不是拉開一條縫,而是完全開啟。
了塵和尚抬眼望去,一位身穿天青色襴衫的男子便出現在他的視線之中,在此人身側,則是立著那位贈與他飯食的門子。
了塵和尚微微皺了下眉頭,心中閃過一抹驚詫:‘怎會如此,剛剛明明察覺到門後有高人到來,可是那股感覺怎麼在開門的瞬間消失了?’
了塵和尚壓下縈繞在心頭的詫異,將左手握著的竹杖靠在一旁,立掌於胸前,而他右手仍託著那隻盛著飯食的白瓷碗,而後對著眼前二人躬身一禮,道:“多謝施主贈與老僧飯食!”
門子聞言臉上露出一抹笑意,隨後又趕忙壓下,擺著手道:“無妨無妨,這都是家主交代過的。”
門子見身旁的先生對著自己微微頷首,知道此人是家主的貴客,便恭敬地說道:“先生,小的有事要忙,就先過去了。”說著,便匆匆離去。
崇嶽抬眼看著了塵和尚,溫和地笑了笑,拱手抱拳道:“崇嶽,見過大師父,不知大師父到此可是要來尋崇某的?”
了塵和尚聽到崇嶽的聲音,心中的悸動與忐忑稍稍減退,就連面色也緩和了幾分,此刻他已經明白,這位名叫崇嶽的,就是剛剛小院中談及的“上古真仙”,即便他看起來與尋常凡人一樣,並無神光覆體。
了塵和尚嘴角微微揚起,聲音低沉而緩和:“了塵特地來此尋訪上古真仙,不想古仙還能到此迎接,真是折煞老僧了。”
崇嶽聞言,麵皮不由地抽動一下,訕笑道:“了塵師父,還是別這麼叫了,直呼我名字即可,上古真仙可真的擔待不起。”
說著,崇嶽向一旁讓開,做了個請的手勢,道:“大師父請進,咱們到裡面坐著談。”
了塵和尚想了下,道:“那老僧就稱您先生吧!”說著,他又抬頭看了下天空,道:“天色不早了,再過一會兒就要關城門了,老僧就有幾句話想要問問先生,問完便走。”隨後又微微抬了抬託在右手的白瓷碗,繼續說道:“何況老僧幸得善信佈施,還要趁早回去,省得我那小徒餓肚子。”
說罷,了塵和尚爽朗地笑了笑,似乎在這一笑之中,心底僅存的那絲忐忑也化為了烏有。
崇嶽聞言也抬眸掃過天際,而後邁步跨過門檻,站在大門之外,看著了塵和尚,問道:“不知大師父尋崇嶽有何事要問?”
了塵和尚沒想到崇嶽竟會如此隨和,心中不由暗暗讚譽幾分,可下一刻,他的面色就變得有些沉重,道:“到此尋先生,為的便是小徒絕念。”
說起絕念和尚,了塵和尚的眼底便出現一抹怎麼都掩飾不住的悲苦之色:“我那小徒是個孤兒,老僧是在雲遊途中發現了那孩子,當時他看著才四五歲大,但是眼中卻沒有孩童的純真,似乎有一種與生俱來的淡漠。”
而後,了塵和尚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那孩子雖然淡漠不喜言談,卻也比同齡人看著穩重的多,也不像其他孩童那般調皮,甚是懂事。”
說到這兒,了塵和尚漸漸收斂笑意,繼續說道:“可是孩童總歸是孩童,就算幼年遭遇諸多困境,但那抹孩童心性也難磨滅。因此,老僧不願見小徒困在其中,便為他取名絕念,就是讓他捨去過往,重新來過,並且還試圖用佛經化解他心中執念。”
了塵和尚搖了搖頭,道:“老僧試過諸多方法,包括親自探查過他的內心,可是,始終無法做到。隨著小徒年紀增長,他越來越沉默,竟有種要將自己封閉的苗頭。”
了塵和尚嘆了口氣,繼續說道:“其實小徒學什麼都快,為人正直,是個能傳老僧衣缽的,老僧不願看到這孩子被他的心障所毀,便帶著他到此尋找機緣。”
了塵和尚抬眸看著崇嶽:“剛巧,我師徒二人看到星芒入京,就此便來了京城,見到先生。不知先生可能幫幫老僧?”
崇嶽聞言皺了皺眉頭,所謂的心障極有可能便是心魔,而絕念和尚從幼年起便有心魔,那很有可能就不是幼年之時所見所聞導致的,而是天生心魔深種,加之佛家是心魔死對頭,尋常心魔在佛法面前根本無法遁形。
崇嶽想到這裡,抬眼看向了塵和尚,一絲微弱的法力湧入雙瞳之中,瞬間,崇嶽便發現,了塵和尚被一抹金芒所籠罩,這既是他修為高深的體現,又是他佛法精純的表現。
這下,崇嶽就有些搞不明白了,佛法如此精純的大和尚竟然都看不出自己徒兒的心魔,想來,那心魔得多狡詐才能逃過大和尚的法眼。
了塵和尚見崇嶽皺著眉頭,心中不由一嘆,躬身施禮道:“老僧唐突了,此事卻非易事,如此冒昧相請,確實是老僧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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