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郊有一個不大的山丘,山丘上長滿了松樹,並且還有不少是四五人合圍的老樹,山丘雖無名字,可是京城百姓都稱之為西郊松林。
西郊松林中,有一座廟宇,由於四面環松,故而取了個尋常至極的名字,松風寺。
松風寺並不大,寺內僧人也不多,也就一名方丈三名小沙彌而已,別看松風寺不大,但是香火卻比較旺盛,平日裡,不少京城百姓都願在閒暇時到松風寺焚香祈願,所求所願都是些求財求姻緣之類的。
此時正值隆冬臘月,西郊松林已變為一片墨綠,地上仍落著厚厚的積雪,遠遠看去,恍如一幅水墨畫卷。
辰時前後,崇嶽便踏上了通往松風寺的林間小路。此時不知是時辰尚早還是臨近年節的緣故,小路上除了崇嶽外,並無一人。
青石板鋪砌的小路蜿蜒曲折,雖說路並不寬敞,但坡道卻平緩易行,且落在青石板上的積雪早已被清掃乾淨。
林間極為安靜,只有朔風吹過鬆林發出的陣陣松濤,以及崇嶽衣衫的獵獵聲響。
崇嶽拾級而上,不消半盞茶的功夫,他便看到前方層層疊疊的蒼松之間,隱約透出一抹硃紅,鮮明的硃紅在白雪翠松中格外顯眼,那便是松風寺。
崇嶽停下腳步抬眸細看,只見紅牆之內有縷縷青煙冉冉升起,轉眼間,青煙便漫繞到周遭青松,籠作一片霧靄,天光落處,煙氣輕薄柔潤,凝成一層薄霧輕紗,任朔風冷硬的漫卷,亦是遲遲不散。
接著,沉緩的木魚聲搭著朔風穿過霧靄,在林間悠揚盪漾。崇嶽聽著不疾不徐的木魚,嘴角微微上揚,緩步朝著木魚傳來的方向走去。
又過了半炷香,那道紅牆便在崇嶽眼前展開,院牆不高,牆皮雖是鮮亮的硃紅,但在邊角處卻藏著斑駁。
門楣上懸著一塊黑底木匾,上書“松風寺”三個大字,字跡平和有力,雖談不上好,但卻給人一種踏實安穩之感。
兩扇朱漆山門大開,一眼便可看到松風寺的大院與主殿。
院子極為整潔,除了院子正中放著一尊香爐外什麼都沒有。
主殿也是殿門大開,殿內供奉著一尊盤坐的木雕佛像,佛像面容莊嚴,眉目沉穩平和,還帶著一抹悲憫之色;佛手左右攤開搭在雙膝之上,雙手掌心朝天,一手託著一隻白瓷寶瓶,另一手放著一枚金色寶珠;佛像身下是一朵綻放的寶蓮,瓣瓣蓮花鏤刻著細密的雲紋。
佛像之下,幾名僧人閉眼盤坐在蒲團之上,低聲吟誦著經文,只有為首的一位中年僧人正緩緩地敲著木魚。
崇嶽緩步跨過山門高高的門檻,雖並不刻意,但還是發出了一絲聲響,殿內最後排的一名小沙彌聽到響動,悄悄睜開眼睛回頭看去,見是院中站著一名儒雅的男子,以為他是尋常禮佛的善信,便又扭回頭閉上眼睛跟著同門師兄弟一起,繼續吟誦經文。
崇嶽站在院子中,看著香爐中冉冉飄揚向半空的青煙,似乎半空的朔風無法拂動這股輕柔的煙霧。
等了不一會兒,松風寺僧人的早課便結束了,為首的中年僧人這才發現院中安靜佇立的崇嶽,他忙站起身,就要走出大殿。
就在此刻,一隻枯瘦的手掌攔住了中年僧人,中年僧人回眸看去,見攔他的正是了塵和尚,便不由愣了一下。
了塵和尚面帶歉意,對著中年僧人低語了幾句,那名僧人恍然地點點頭,便去忙自己的事了。
了塵和尚匆匆走出大殿,雙手合十對著崇嶽施了一禮,道:“先生親臨,老僧不僅有失遠迎,還讓先生專程等候,此乃老僧之過也。”
崇嶽面色如常,並無一絲不悅之色,道:“無妨!崇某聽聞佛家早晚二課每日必修,早課晨起靜心,伏住一日未生的貪嗔妄想,晚課一日自省,避免入夜昏沉放逸,不僅自修,還可利他。今日得見,實屬難得!”
了塵和尚聞言一怔,他沒想到崇嶽對佛家也有所涉獵,不過轉念一想便已瞭然,隨即頷首道:“先生所知所學當真廣博,老僧佩服!”
崇嶽笑了笑,問道:“不知令徒絕念可在此處?”
了塵和尚微微搖頭,側身向一旁邁開一步,同時做了個請的手勢,道:“小徒在後院禪房,請先生隨老僧前去。”
前院到後院並不遠,途中了塵和尚說道:“剛剛為首的中年僧人便是松風寺的方丈,別看他才過四十,但佛法精深,老僧也是借宿在此,才與他相識。”
崇嶽聞言點了點頭,道:“看得出來。”而後,崇嶽又回頭看了眼飄到半空的青煙,繼續說道:“寺外可是朔風呼嘯,院牆之內竟自成一方靜域,就連那青煙都可懸於半空,若是方丈無此能力,松風寺哪有這層香火願力護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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