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族!”袁續驚呼一聲。
寇慜不知魔族這並不意外,畢竟他是凡塵中人,可是本身就是妖物的袁續卻對魔族有著清晰的認識。
袁續看著貫仲,眼中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恐,只是轉瞬之間,他便將那驚恐深藏心底,問道:“嫂夫人真的是魔族,還是魔族的聖女?”
貫仲看著袁續掩飾得很好的模樣,不禁頹然地點了點頭,低聲道:“在先生面前,我哪裡還用得著隱藏,不過你也不必如此謹慎,拙荊早已退出魔族,否則,我們夫妻二人哪裡需要在東洲隱匿!”
寇慜聽聞此言不由眼中透出疑惑之色,他作為武朝學識廣博之人,讀過不少遊記雜記等閒書,也看過諸多話本,可從來都沒聽說過東洲,以及剛剛聽聞的北洲,不過最令他奇異的便是退出魔族之事,於是他看向崇嶽,問道:“先生,老夫有一事不明,還望先生解惑!魔族是何族?既為同族,何來退出一說?”
崇嶽解釋道:“世間生靈品類萬千,有胎卵溼化之別,凡塵之中大抵不出這幾類,這一點我便不多贅述。”
寇慜微微頷首表示明白,崇嶽見狀繼續說道:“蒼天都給了天下生靈一線天機,生靈若得一絲天機,便可化為不凡,凡人修行便可成為修士,不論是修士還是凡人,都歸為人族;人死為魂,若魂得了機緣也可化為鬼,稱為鬼族;享凡間香火者,便是神,如城隍、土地、山神、江神等等,還有一些先天神只,這就不必細說了。除去這些,其他不凡之輩都可成為精怪,具體來說,禽獸之屬獲取天機化為不凡,稱之為妖族,草木不凡則為靈族;還有些本身就是死物的,如山石、筆硯這般,感得機緣而通靈,統稱之為怪。”
崇嶽停頓了一下,見寇慜露出恍然之色,又說道:“不管成為何種,都有善惡之分,其中有一類擅惑心,以慾望、執念為力量之源,且行事多殘忍詭譎,此類統稱為魔,這就是魔族,只是魔族之中多數為人族,皆因人族的心思更為繁亂,從而更容易入魔。”
寇慜久居王化之地,雖偶有聽聞慘絕人寰之事,但是對於崇嶽所說的魔族殘忍詭譎之事還未有深刻理解,但臉上也露出幾分憂慮之色。
袁續敏銳的察覺到寇慜的想法,旋即開口說道:“夫子,東洲之地修士較之其他三洲實力強橫,因此魔族鮮少露頭,故而你不知其手段,殺人奪魂,這都是魔族的尋常手段,他們都是為了增強自己的力量不擇手段,這些手段怕是你想破腦袋都想不出來。”
崇嶽嘆了口氣,道:“夫子,前些年,吳桐縣外茶館中的命案,傳聞死者全身血液竭盡流乾,此便是一個小魔頭所為。”
寇慜聞言便想起那起詭異的案子,隨即身子不由地顫抖了一下。
聽到此處,貫仲的眼神中露出一絲殺意,低喝道:“若是我等修士甚至妖族遇到那些魔物,就算被他們抽血扒皮,我等也只會覺得是自己學藝不精手段不高明,敗在魔族那群雜碎手中無話可說,可是他們都是欺軟怕硬之輩,不敢與我等正面為敵,只會暗中尋找凡人下手。”
貫仲說到這兒,深深地吸了口氣,繼續說道:“正如拙荊與她妹妹,本是西洲的人族,雖說日子苦了些,但好在一家相濡以沫,也算過得下去,可恨她們姐妹二人在幼年之時被魔族長老看中,認為她們天賦卓絕,是修魔的好材料。”
貫仲掃了眼寇慜,便又看向崇嶽,道:“我等正派修士偶爾也會下山入世,如看到對上眼緣的好苗子,也會上門求徒,若他們家人愛惜子女,不願其遠離家門,我等亦不會強人所難。可那些魔頭行事乖張,不管拙荊父母同意與否,直接當著她們姐妹的面殘害其父母親屬,奪命煉魂,只等她們同意,若她們執意不肯,魔頭也會對她們姐妹痛下殺手,反正就是我得不到的,別人也休想得到。”
貫仲壓下心中怒意,長長地籲出一口氣:“正是如此,她們姐妹為了留口氣便入了魔族,成了魔族的聖女雙姝。”
寇慜聞言,胸腔猛地一揪,他從沒想到魔族行事竟會如此偏執,旋即便理解了袁續為何提到“魔族”之時,臉色出現了一瞬的不自然。
而崇嶽卻為之一愣,反問道:“西洲有人?”
貫仲頷首道:“南洲是妖獸之地,人族無法立足,中洲零星海島,神秘莫測,除此之外,東洲、北洲、西洲皆有人族棲息,但只有東洲人族昌盛,而北洲氣候惡劣,西洲魔族猖獗,所以凡人生存不易,不過好在北洲有我萬仞山護持,即便風雪肆虐,北洲的百姓也還活得不算太過艱難。”
一幅宏大的輿圖在寇慜腦海中徐徐鋪開,雖然只是簡簡單單的幾塊土地,卻讓他對這方天地有了更為全面的認識。
袁續對西洲百姓的境遇極為惋惜,可是卻又無能為力,畢竟憑藉自己這些微末法術,根本不能解決西洲的魔患,旋即搖了搖頭,將這些不切實際的想法拋諸腦後,道:“正是如此,嫂夫人才脫離魔族的吧。”
貫仲見崇嶽依然面色淡然,可在袁續話音落下之際,他的目光 微微一凝,便知崇嶽亦想知道內情,於是頷首道:“正是如此,她們姐妹在魔族中見過諸多慘事,離去之心日益加劇,但是她們卻被盯得極嚴,且憑她們自己的本事也逃不出西洲,因此只得暗中尋找機會。”
說到此處,貫仲仰起頭,目光落在遙遠的天際,似是在回憶:“算來,距今也有百餘年了。似乎魔族的門主看出了她們的想法,便讓她們各自完成一個任務,且明裡暗裡表示,只要完成此事便可隨意離去。由於任務都是暗中下的,所以拙荊也不知莫雪蕖的任務是什麼。嗯,莫雪蕖就是拙荊的妹妹,拙荊名為莫筠芝,她的任務便是接近我,要她暗中除掉我。”
貫仲收回目光,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笑意:“拙荊並非愚笨之人,知道就算除掉我,她也會被魔族的那些長老暗中抹殺,因此,便在接近我之後,向我透露了此事!”
崇嶽聞言,眉頭不自覺地皺了下,問道:“自古正邪不兩立,即便她表明身份,你也不會帶著她隱居吧。”
貫仲無奈地笑了笑:“先生所言不錯,理應如此,可事事哪來的那麼多道理!之前我萬仞山與魔族大戰,戰事慘烈,且那時我修為不弱,可年紀偏小致使心境不穩,見師父與許多同門皆死於魔族手中,內心幾近崩潰。雖幾十年的時間撫平了一些傷痕,可是卻將它藏得更深了,恰在此時,我遇見了莫筠芝。”
貫仲自嘲般地嗤笑一聲:“於是,我便沉淪了!之後莫筠芝將魔族之事和盤托出,而我也萌生了隱居之意,因此,我便帶著她逃離了萬仞山,逃離了西洲,到了魔族罕至的東洲,隱居在武朝的京城,不僅躲避著魔族,亦是躲避著師兄陵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