貫仲寥寥數語，便將自身往事述說清楚，但在場眾人都從他自嘲般的笑意中感受到了他內心的苦楚。
寇慜看著貫仲微微眯起了雙眼，他看著貫仲年逾四旬的容貌，心中驚歎道：‘修士果真不凡，歷經百餘年仍是中年人的模樣，若非他親口說出，我可真看不出來！’
寇慜想著又側目看向崇嶽，心道：‘先生看著就如二十多歲的小夥子，但他們都說他是古仙，難道他真的是活了千萬年的老怪物？’
旋即，寇慜輕笑一聲，暗道：‘管他多大年歲，只要一心為蒼生就好！’
寇慜的輕笑聲引起了眾人的注意，貫仲不禁微微皺了皺眉，沉聲問道：“夫子，難道我的往事如此好笑？”
袁續本以為寇慜學識廣博，又加之他以前身為朝廷重臣，應當會更穩重一些，怎會如此輕躁，一時間也蹙起了眉頭。
只有崇嶽面色依舊淡然，他知道寇慜是個心思深沉之人，如此發笑必定有著不同的見解，隨即問道：“夫子，是不是有什麼要說的？”
寇慜自知失態，但在如此環境，不能簡簡單單地用一句“老朽失態”糊弄過去，心思急轉之下，嘴角便輕輕揚起，道：“眾位莫怪，老朽只是覺得貫仲仙長有些想當然了。”
此話一齣，貫仲的臉色更加陰沉了，若非顧及崇嶽，他必然會好好教訓一下寇慜，讓他知曉仙不可辱。
貫仲強壓下心中怒意，喝問道：“莫非夫子覺得貫仲之前的經歷如同兒戲？莫非覺得貫仲怯懦畏戰？還是覺得貫仲只知道兒女情長，惘顧師門大義？”
寇慜聞言輕輕搖了搖頭，道：“貫仲仙長，你的話聽著句句誅心，可這恰恰是你內心的真實寫照！只是老朽說的想當然並不是這些！”
寇慜說著頓了頓，繼續道：“仙長，往事如煙，之前的既已發生，就別再駐足不前，如我等凡人，哪有時間惋惜過往，若是自知犯錯，那就努力更正，尤其像你這樣的仙長，更要遵循本心。”
“本心？”貫仲聞言輕聲重複了一聲，而他的臉色也不再難看，反而透出一絲沉思之意。
寇慜頷首道：“不錯，正是本心！”
隨即，寇慜探手捋著鬍鬚，道：“貫仲仙長，你也說過，當年同門與魔族大戰，死傷慘重，甚至令師也於那場大戰中隕落，你也因此心志動搖。後遇尊夫人莫筠芝，從而雙雙歸隱。”
貫仲聞言，臉色又變得不那麼自然，此事已成為自己的心結，而這個心結只有自己能夠提及，遂沉聲說道：“不錯！夫子就沒必要再說一遍了吧。”
寇慜淡淡地笑了笑，道：“此事已是過往，正如亙江東流，已然逝去，仙長何必再糾結？如今仙長在凡俗避世也逾百年，想來仙長的心境也非當初。”
寇慜見貫仲默默地點了點頭，旋即嘴角微微上揚，道：“即使如此，又何必在此苦惱？不妨帶著尊夫人一同回去，想必令兄也想再見到你！”
貫仲愣了一瞬，而後慘笑一聲：“回去談何容易？莫筠芝是魔族聖女，即便離去，一身魔功又豈能瞞得住？”
寇慜心中一怔，他原以為改名換姓隱居他處便可避禍，卻不知修行界之中，功法氣息難以掩藏。
此刻，一直沒說話的崇嶽卻開口說道：“人有善惡，功法豈有善惡之分？”說著，崇嶽抬手指了指立在牆角的黑色大幡，道：“此幡斬了魔頭，它就是好的，可它收了良人，難道它就是惡的了？說到底它就是件器物而已！”
接著，崇嶽雙眼凝視著貫仲，問道：“敢問，尊夫人莫筠芝可行過惡事？可用魔功為非作歹過？”
一時間，貫仲只覺得全身都被崇嶽深邃的雙眼看了個通透，甚至藏在心底的秘密也都暴露了出來。
貫仲重重地點了點頭，道：“拙荊莫筠芝以前雖身在魔族，但卻未利用自己身份欺壓良善，更未用魔功殘害人命！貫仲敢以身家性命保證！”
崇嶽見貫仲說的鄭重，眼神隨即也變得柔和了一些，笑道：“既然尊夫人未行惡事，她何來的惡？難道就因身在魔窟，修習魔功？正如有人用仙法屠城，難道此人因為用的是正派仙術便是正派之人了？”
崇嶽所說的道理通俗易懂，對於貫仲這樣的劍仙而言更是如此，只是貫仲身在其中未能及時想明白。
崇嶽見貫仲長長地籲出一口氣，也緩緩地舒了一口氣，心道：‘這可真是，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看來不管是仙是凡，都逃不出這顆心！’
朔風吹過小院，拂動牆角立著的大幡幡面，發出一陣“撲啦啦”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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