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勳廳的燈光熄了大半,人群散去後的廣場冷清得像被抽乾了空氣。林悅站在星際醫毒聯合研究中心三層的落地窗前,手裡還捏著那張沒來得及遞出去的觀禮邀請函。她原本是作為貴族星系代表被安排在前排的,可最後還是退到了邊緣位置。不是沒人認出她,而是她自己不想再站到那種地方去了。
她盯著掌心的邀請函看了兩秒,輕輕一折,塞進了白大褂的口袋。轉身走向公共協作廳時,腳步比以往穩得多。
走廊裡有個穿實習服的年輕人攔住了她,聲音有點發抖:“林、林醫生,我能問個問題嗎?關於跨星系神經毒素代謝差異的……我查了三份資料,說法都不一樣。”
林悅停下。以前遇到這種問題,她大概會掃一眼對方胸牌,看是不是哪個重要家族的子弟,再決定回不回答。但現在她只是低頭看了看那張滿是筆記的平板,又抬眼看了眼人——額頭上沁著汗,手指死死按著“儲存草稿”按鈕,明顯是卡在提交論文前夜。
她蹲下來一點,讓視線和對方平齊:“你說的是藍樞星那種慢發性神經毒素吧?它在碳基體質裡分解快,但在矽基融合體裡會堆積。你查的資料來源不同星域,標準不一樣。建議你調聯邦第七版《異質體解毒通則》,第382條有對照表。”
年輕人眼睛一下子亮了:“謝謝!我這就去查!”
“等等。”林悅從終端調出一個連結推過去,“這個模擬案例也看看,是我去年做的雙軌解毒流程拆解,適合新手上手。”
那人連聲道謝跑遠了。林悅站起身,拍了拍膝蓋,嘴角動了一下,又很快壓住。
她走進虛擬實訓艙的時候,系統正隨機投放高難度病例。螢幕上彈出一條緊急測試通知:【複合毒素感染模擬·S級響應挑戰】。
患者資料刷出來:來自邊境礦星,體內檢出三種非同源毒素,其中一種帶有暗月星特徵標記。生命體徵波動劇烈,治療視窗只剩四小時。
林悅坐進操作椅,指節敲了下桌面:“啟動全息建模,接入多星毒理庫,優先比對華星與游牧艦隊區域的變異記錄。”
系統載入完畢,她開始逐一排除主流方案。常規抗毒劑無效,說明毒素已經嵌入細胞訊號通路;神經系統受損但未崩潰,意味著還有緩釋干預空間。
“走雙軌。”她低聲說,“外層用離子置換剝離游離毒素,內層注入緩釋酶阻斷基因表達鏈。支援系統接生命維持艙,頻率調到0.7赫茲,別讓身體提前衰竭。”
十分鐘後,操作完成。系統評定跳出:【S級響應·精準度98.6%·推薦納入教學案例庫】。
她摘下目鏡,呼吸都沒亂。
剛走出實訓區,協作平臺彈出一條臨時通告:原定主講嘉賓突發狀況,邀請林悅替補出席今晚的星際學術論壇。主題是“青年醫毒師在未來醫療體系中的角色”,準備時間——兩小時。
她沒回訊息,直接打開個人資料庫,篩選最近三個月的研究成果。指尖劃過幾條關鍵資料,最終停在一個模型上:跨星系醫毒資源動態調配系統。這是她悄悄攢了半年的專案,本來打算再打磨一陣才放出來。
現在看來,時機到了。
論壇開啟全息接入模式時,林悅已經站在發言席上。背景自動匹配成星空圖譜,她的影子投在銀河帶上,顯得格外清晰。
“很多人覺得,頂尖醫毒師就得掌握秘法、守住資源。”她開口,語速平穩,“但我最近看到一件事——有人把能換星艦的技術公開了,還不留名。”
底下有人輕笑,以為她在調侃。
“他們不是傻。”她繼續說,“是知道真正的力量不在藏著掖著,而在讓所有人能站上同一個起點。所以我提一個模型:基於災情預警、星域運輸成本、醫師分佈密度的三方動態演算法,實現藥品與人力的即時排程。”
她調出三維圖示,線條迅速編織成網,覆蓋十幾個主要星區。
“比如A星突發疫情,系統會在15分鐘內鎖定附近儲備庫,自動觸發運輸協議,並向最近的執業醫師傳送支援邀約。報酬由聯邦應急基金統一結算。”
話音落下,現場安靜了兩秒。
然後掌聲響起來,不是零星的,是一片接一片,持續了三十多秒都沒停。
後臺立刻有媒體切進畫面,標題飛快生成:《林悅提出全新調配模型,或改寫星際醫療響應機制》。
她沒看那些報道,下臺後直接回到協作廳,開啟加密信箱。裡面有一條未讀訊息,發信人標記為【雙星聯合賬戶】,內容只有八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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