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悅的提案剛提交成功，聯邦醫聯網中樞就跳出了第一條聯動響應。蕭逸站在觀景臺邊緣，指尖在空中輕劃，調出即時資料流面板。一串串綠色增長曲線從華星、礦星、游牧艦隊方向蔓延而出，像春天解凍的河網，無聲卻有力地鋪滿星域圖。
洛塵靠在他旁邊，書包還掛在手腕上，拉鍊半開，露出一角寫滿批註的筆記。他仰頭看著全息投影裡滾動的案例：邊境礦星三號站用共享演算法調配到稀有抗毒劑，救下十七名工人；藍樞星年輕醫者根據公開圖譜改良本地療法，治癒率提升百分之四十。這些名字以前他聽都沒聽過，現在卻能在螢幕上看見他們上傳的感謝記錄。
“真有人用那個模型。”洛塵低聲說，手指無意識點了點其中一條協作日誌，“連暗月星外圍的醫療站都接入了。”
蕭逸沒接話，只是側頭看了他一眼。風吹起洛塵額前一縷碎髮，他抬手替他理了理衣領，動作很輕，像是怕驚擾這一刻的平靜。
新聞播報還在繼續回放。畫面切到華星基因庫開放現場，研究員當眾解鎖三種稀有解毒基因序列，背景板上寫著《共榮指引》基礎條款。緊接著是游牧艦隊的急救實錄——一艘貨艦突發複合毒素洩漏，系統自動觸發跨星排程協議，支援藥品由鄰近中轉站派出無人機群投送，全程耗時不到兩小時。
“這速度以前想都不敢想。”洛塵笑了笑，眼睛映著資料光流，“那時候查個資料都要翻三道審批，現在連實習生都能直接呼叫核心引數。”
蕭逸點點頭，終於開口：“不是制度變了，是人變了。”
他們都知道這話從何而來。幾個月前還在為一片晶片拼命，躲追殺、防竊密、提防同行背後一刀。如今那些曾被壟斷的技術，正一條條拆牆破鎖，變成誰都能學、誰都能用的東西。
又一條推送彈出來：林悅提出的青年協作計劃已進入快速審議通道，聯邦宣佈將設立專項基金支援跨星系醫毒人才流動。名字底下掛著她的履歷簡介，照片還是去年學術會那張，但職稱欄已經更新。
洛塵盯著看了幾秒，忽然說：“她其實挺厲害的。”
“嗯。”蕭逸應了一聲，“比我們當年敢邁出第一步的時候，準備得更充分。”
風大了些，吹得外套下襬輕輕晃動。遠處醫療樞紐大樓外牆亮起動態資訊牆，全天候播放各星系最新研究成果和求助訊號。一個來自偏遠殖民地的提問剛釋出三分鐘，就有五位執業醫者線上接單響應。
洛塵望著那一片躍動的光點，聲音低了些：“沒想到，真的能走到這一步。”
蕭逸沒說話，只是伸手握住他垂在身側的手腕，掌心溫熱。他知道洛塵在想什麼——初來交流大會那天，被人當眾質疑出身，連上臺演示資格都被卡住。而現在，那些曾經遙不可及的資源和話語權，正在一點點流向真正需要的人。
全息屏切換至星域合作熱力圖，代表協作頻率的光斑密集得幾乎連成一片。某個角落突然跳出新提示：A-7礦區請求遠端會診，患者體內檢出未知混合毒素，初步判定與舊時代遺棄實驗室有關。
洛塵下意識往前半步，手指懸在虛擬操作區上方。
蕭逸輕輕按住他肩膀：“別急，這次不用我們出手。”
螢幕另一側，兩名年輕醫者已主動組隊接案，一人調取華星毒理庫，另一人啟動模擬推演模組。他們的對話即時字幕飄過——“用雙軌緩釋方案試試？”“加一組離子置換前置處理。”
熟悉的手法，熟悉的思路，只是這一次，不再是一個人孤軍奮戰。
洛塵慢慢收回手，嘴角揚了起來。
夜空深處，一顆導航星緩緩劃過天際。玻璃幕牆映出兩人的身影，靜立如剪影，背後是整片沸騰的資料星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