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逸的手指從主控臺的緊急封鎖鍵上收回,指尖殘留著金屬的涼意。指揮艙內紅光早已熄滅,只剩下終端螢幕泛出的幽藍冷光映在兩人臉上。洛塵站在他身後半步,書包帶還被無意識地攥著,指節微微發白。
那條剛接收到的提示還在左上角閃爍:【未知來源資料包已接收,加密層級Ω-9,建議隔離分析】
“他們沒騙我們。”洛塵低聲說,走到副控位坐下,調出上傳記錄,“第一條資訊確實傳進來了,而且沒帶病毒或追蹤程式。”
蕭逸點頭,手指滑動螢幕,將《蕭氏禁錄·卷三》那段關於古衡派分裂的記載重新展開。“但我們交出去的東西也貨真價實。”他語氣平得像在唸操作手冊,“這段資料,聯邦檔案館只有殘頁,連我叔父都以為原件早就燒了。”
“可他們要的本來就是這個。”洛塵抬頭,“不是隨便什麼秘方或者配方,而是‘源頭資訊’。說明他們的規則很明確——不看真假,只看等價。”
兩人沉默了幾秒。空氣裡沒有聲音,但那種無形的壓力比剛才戰鬥時還沉。
“你說……這種‘知識等價’的要求,是臨時定的?”蕭逸忽然問。
“不像。”洛塵搖頭,“太整齊了。每一個條款都卡在關鍵點上,比如‘不得隱瞞逆衡源頭’,比如‘每次傳遞必須抵押同等價值’。這不是談判策略,是早就寫好的規矩。”
“像某種老傳統。”
“更像傳說裡的東西。”
他說完就閉上了眼,呼吸放慢,意識沉入星幻醫毒空間。圖書館的老木架、泛黃紙頁的觸感、那些用失傳文字寫成的殘卷瞬間浮現。他在記憶裡快速翻找,關鍵詞一遍遍刷過腦海:“等價”“獻知”“衡約”……
突然停住。
一段話浮現在眼前——石碑拓片掃描件,標題寫著《醫盟誓約·第三章》,內容只有一句:凡求真知者,必獻等量之實;取一寸光,當燃一寸命。
他睜開眼,聲音有點輕顫:“找到了。不是現代制度,是星際大遷徙前的舊規。那時候還沒聯邦,各個醫毒流派結成聯盟共守知識秩序,誰想學高階術法,就得拿自家絕活來換。叫‘衡約’。”
蕭逸已經在查家族電子備份。口述史文件翻到第七段,一行手寫體轉錄的文字跳出來:“與隱者交易,言必稱衡,違者斷脈。”下面還有註釋:先祖曾因私藏解毒方未履約,致三支弟子終生失語。
“衡字重複出現。”蕭逸盯著螢幕,“而且都是跟‘不能騙’‘不能藏’掛鉤的。”
“所以不是他們在設陷阱。”洛塵明白了,“是他們在遵守一套老規則。我們以為是合作條件,其實是儀式條款。”
艙內安靜下來。這層認知讓事情變得不一樣了。對方不是故意刁難,而是在按祖宗規矩辦事。就像去借刀,你不留點血,人家就不信你是真拼命。
“問題來了。”蕭逸靠向椅背,眼神冷靜,“以後每一次情報交換,我們都得掏真東西。我的家族秘錄還好說,挑邊緣內容封裝一下就行。你呢?你的推演資料全是你自己在空間裡練出來的,那是你吃飯的傢伙。”
洛塵摸了摸揹包側袋裡的終端,裡面存著他最近一次對逆衡頻率的建模結果。“交低階完整的,留高階訣竅。”他說,“比如我把傳播鏈模型交出去,但把共振衰減點的關鍵引數抹掉。形式上我給了完整理論框架,實際上核心應用還得靠我自己算。”
“形同交卷不交心。”蕭逸接了一句。
“對。而且我們可以分級披露。”洛塵補充,“第一次給基礎版,第二次補個殘篇,第三次再放點新發現。既符合‘非廢話’要求,又不至於一下子亮底牌。”
蕭逸看著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一下。這傢伙平時呆萌,真到決策時刻腦子轉得比量子計算機還快。
“那就這麼辦。”他說,“下次接入前,先把所有能預判的情報需求列出來,提前準備好合規但有限的資訊包。我們不違規,也不傻交。”
洛塵點頭,開始在終端上新建資料夾,命名為【灰域-回應預案】。一級目錄下分了三級:A類可公開、B類可封裝、C類嚴禁傳輸。
“A類放常識性結論,B類巢狀複雜模型,C類……”他頓了頓,“C類我們倆心裡有數就行。”
蕭逸同步開啟許可權管理介面,設定了一套自動過濾機制。任何涉及“星幻空間構造”“家族禁術觸發條件”的關鍵詞一旦出現在輸出內容中,系統就會彈窗警告。
“雙重保險。”他說,“人會犯錯,系統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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