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塵的手還搭在震盪器啟動鍵上，指尖能感覺到裝置內部電流的輕微震顫。蕭逸站在他斜後方半步的位置，護目鏡邊緣映著主控臺剛恢復的藍光，呼吸聲很輕，但比剛才穩多了。
研究室裡的警報停了，只剩下主機低頻運轉的嗡鳴。地上散落的碎片還沒清理，燒焦的線路板冒著細煙，空氣裡混著金屬過熱和藥劑揮發的味道。那扇差點被攻破的大門現在安靜地懸在軌道上，裂痕像蛛網一樣爬滿合金表面，邊緣微微發黑——是剛才衝擊波留下的痕跡。
“資料恢復得怎麼樣？”蕭逸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洛塵收回手，把震盪器放在操作檯邊沿，順手開啟隨身攜帶的電子筆記。螢幕亮起的瞬間，他眯了下眼，適應光線變化。“剛才那一波能量倒灌，雖然炸飛了外面的人，但也沖壞了系統日誌。不過……”他滑動手指，調出一段波形圖，“我記錄下了衝擊發生時的能量輸出引數，反向校準了一下斷點，找到了最後一次訪問路徑。”
蕭逸走近，站到他旁邊，目光落在螢幕上不斷跳轉的資料流上。
“順著這條路往下挖，發現了個奇怪的東西。”洛塵點了點觸控區，頁面重新整理，跳出一個加密資料夾，標題是《星樞計劃：醫毒演化終局推演》。“這名字聽著就不像公開檔案，偽裝層級有七道，最後一層用了動態混淆碼，要不是咱們現在的許可權是從核心重啟的，根本進不來。”
蕭逸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沒說話，只是伸手示意他繼續。
檔案解密過程花了將近十分鐘。期間兩人誰都沒動，只有鍵盤敲擊聲和偶爾的提示音打破寂靜。等到最後一道驗證透過，頁面展開的瞬間，洛塵屏住了呼吸。
裡面是一份完整的推演報告，附帶大量模擬演算圖表。內容講的是一種原始能量源，能夠直接作用於生命體基因結構，實現細胞級重構。治癒絕症、逆轉衰老、增強體質……這些都只是基礎應用。真正可怕的是它的另一面——一旦啟用條件失控，會導致生物體快速變異，甚至引發跨星系範圍的連鎖反應。
“這不是技術，這是開關。”蕭逸終於開口，語氣沉得像壓了塊石頭，“按下去，全星際的醫毒體系都得重寫。”
洛塵點頭，手指劃過螢幕，停在一段加粗警告上：“‘禁忌啟用閾值已接近臨界’……這段話下面還標註了時間戳，最近一次更新是在三個月前。”
“也就是說，這不是理論。”蕭逸低聲說，“有人已經在試了。”
他們同時沉默下來。研究室裡只剩下裝置散熱風扇的轉動聲。
過了幾秒，洛塵翻到檔案末尾，看到許可權說明那一欄寫著：“僅限聯邦最高議會與五大醫毒世家查閱”。他的手指頓住。
“你家知道這個？”
蕭逸皺眉，眼神閃過一絲複雜。“小時候聽長輩提過一次‘星樞’，說是百年前某次峰會上的禁議專案，後來所有資料都被封存。當時只說是‘倫理不可控’，沒人敢碰。”
“但現在它冒頭了。”洛塵合上筆記，抬頭看他，“而且敵人拼了命也要搶的東西，肯定不只是個概念。”
蕭逸沒反駁。他轉身走到主控臺前，調出近期星域異常事件彙總表。畫面切換，一連串紅色標記出現在邊境星系位置，每個點都對應一場突發疫情——症狀各異，但從基因測序殘留資料看，存在某種共通的改造痕跡。
“這些地方……”洛塵湊近，“爆發時間剛好跟這份檔案的更新節奏對得上。”
“不是巧合。”蕭逸關掉介面，“他們在拿普通人做實驗，小規模測試效果，等模型成熟就全面啟動。”
空氣一下子變得沉重。剛才擊退敵人的短暫輕鬆感早就沒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種更深的壓迫——他們原本以為自己在守一條防線，現在才發現，整片星空可能都在往懸崖邊滑。
洛塵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陽穴。腦子有點脹，連續高強度用腦加上之前的透支還沒完全恢復。但他不敢停。
“如果這個力量真能改變一切，那誰拿到它，誰就能定義未來的醫毒規則。”他說，“正經治傷救人是一條路，可要是落到那些人手裡……”
後面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蕭逸看著他，忽然說：“你現在信不信，我們之所以會被盯上，不是因為我們發現了線索，而是因為我們正好擋在了這條路上？”
洛塵抬眼。
“從交流大會開始，每一步都不像偶然。”蕭逸的聲音更冷了些，“他們讓我們活到現在，也許只是想看看我們知道多少。”
這句話落下，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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