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整個人彷彿被吸乾了一般,雙頰都有些凹陷下去,眼窩深陷,頂著兩個濃重的大黑眼圈。
見到祁同偉,他才勉強扯出個笑容,開口道:“同偉啊,來啦。”
嘴上還叼著根菸,祁同偉看得真切,那煙燃得快見底,菸灰一次沒彈過,就快整根落下來,一旁的菸灰缸裡早已堆滿了菸蒂。
這般形容枯槁的模樣,和容光煥發的吳惠芬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祁同偉往日沒少撞見吳惠芬因高育良在屋裡抽菸,沒少埋怨數落,可這回半點兒動靜都沒有。
他甚至看見吳惠芬先過來給他擺好水果,端上熱茶,臉上的脾氣好得沒邊,還特意上前給高育良倒乾淨菸灰缸,又穩穩地把缸子遞迴他手邊。
祁同偉都忍不住想揉揉眼睛,這世界是怎麼了?
高育良瞧出他的疑慮,嘆了聲氣開口:“哎,同偉啊,老師最近也沒空問你近況,我這陣子太忙了。咱們學校要編撰一本法律教材,我這兩天沒日沒夜撲在上面,熬得辛苦,你看都累瘦了。”
祁同偉不管心裡信不信,臉上先堆起一臉驚喜,滿是不可思議的模樣,連忙應聲:“呦,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高老師,相信在您的牽頭努力、統籌領導下,這本教材的編撰工作,肯定能取得重大進展!”
高育良呵呵一笑:“那就承你吉言了。”
只可惜他這副憔悴模樣,這笑聲裡比往常少了三分平日的睿智通透,反倒多了幾分說不清的痴傻。
沒等祁同偉再接話,高育良示意吳惠芬拿了些東西出來,跟著就把一張表格推到祁同偉面前,語速快了些:“這個忘了跟你說,最近忙昏頭了,你知道吧?”
“明白明白明白!” 祁同偉趕忙接過來細看。
高育良緩緩解釋道:“是這樣,學校最近有個暑假去港島調研的計劃,我把你報上去了。去的大多是各領域的教授,做建築的,還有些理工科搞技術的,學生裡頭,基本就你一個。”
說到這兒,他乾脆也懶得裝了,直言道:“說白了吧,能報上這個名額的學生,也就只有你了。去了每個月都有工資,跟著你那兩個師妹一起走,平日裡多看看,有啥力所能及的就幫幫她們,也算出去長長見識。老師能幫你的,也就這麼多了!”
話說到這兒,祁同偉哪還能不明白,這分明是老師在暗地裡給他鋪路搭橋!
他倆心裡都跟明鏡似的,李敬棠這條線只要能搭上,往後隨便調去哪個沿海地區任職,隨便做點實事,那政績都是往天上飛的!
沒錯,李敬棠這會兒在太多人眼裡,早已是頂頂重要的政治資源,甭管是搞經濟的、搞統戰的,哪路角色只要能跟他攀上關係,或多或少都能撈到實打實的政績。
別的不多說,高育良早聽說,港島周邊那幾個市近來正嚴打走私。
當初他瞧見那行動新聞和報告時,第一反應就摸清裡頭的門道了。
他一臉動容,眼眶都泛了紅,看向高育良,心頭一熱,忍不住就想伸手去拉他的手臂握手道謝。
高育良卻比他快一步,先伸手緊緊拽住了他的手。
“同偉啊。” 他的眼眶竟比祁同偉還要紅幾分,聲音都透著啞,“今天我正好休息,咱倆下棋吧。晚上吃了晚飯再走,咱們倆就下到夜裡為止,好嗎?”
祁同偉頓時有些遲疑,訥訥道:“這……”
吳惠芬這時剛把灶上的火調小,聞聲趕忙從廚房躥出來,開口就嗔道:“高老師,你怎麼回事?人家同偉是年輕人,有自己的生活,別總纏著打擾人家。”
轉頭又對著祁同偉溫聲安撫:“同偉啊,沒事,吳老師給你做主,吃了午飯該忙啥就忙啥去。”
祁同偉只能瞥了眼高育良,自求多福吧高老師,您的恩,學生只能下次再報了。
羅湖口岸,今兒的人格外多,還全都是清一色的青壯年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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