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這麼說,但從她那個低垂的腦袋,越來越沒底氣的聲音,不難察覺她本心並不是這麼想的。
這也不奇怪,這兩年還是有些太早了,擺攤做小買賣是最被人鄙視的那種。
只有那些困難戶、或是回城沒有安排上工作的老實知青,實在困難,才會拉下臉面,在街道辦的安排下襬個攤兒勉強度日。
一直到差不多十年後的價格闖關時期,萬元戶被報紙、電視臺大力宣傳,高高的捧上天去,做買賣的個體戶才算挺直了腰桿,抖了起來,被人尊稱為——款爺。
在此之前,你個體戶再有錢,也娶不上好媳婦兒,時不時的還要被左鄰右舍的街坊指指點點,笑話一番。
“你這是回城了?怎麼不是回蘇杭,反而來了京城?”
牛阿花苦笑:“我的情況你也知道,哪怕你救了我,也洗不清我身上的汙點啊。
大家都在背地裡傳小話,說我是個天生的蕩婦,騷得很。
那些話難聽的,我都不好意思說出口。還有些不要臉的屯溜子、老臊棍,沒事兒就往我身邊湊,嘴裡不乾不淨的。
除了支書黑老驢,沒人願意幫我,可支書也不可能天天護著我啊?那段時間,我甚至一頭撲進河裡一了百了的心思都有了。”
路平安不僅在東北的山屯子待過,還在陝北農村混了一段時間,最是知道這個年代農村的生存法則了。
原本那些長舌婦和老光棍子就愛開些過分的玩笑,牛阿花一個姑娘家家的,還有了被人調侃的把柄,那些不要臉的人要是不拿這個說事兒就怪了。
也怪牛阿花脾氣太好,換做有些脾氣大的,當場懟回去,幾次罵戰之後她們就消停了。
牛阿花越弱,越沒有底氣,越是在意那些閒話流言,反而跟真有其事似的,她們越是要傳、要調侃了。
而且人們就願意聽一個漂亮姑娘的花邊新聞,你找個醜八怪,大家還不樂意聽呢。
“當時我站在河邊兒,左右徘徊,想跳又不敢跳。
就是在那時候,我碰到了我男人。
他說相信我,讓我千萬別做傻事。
呵呵,我那會兒腦子裡一團亂麻,聽他那麼說,也不知道咋了,就問他——你相信有啥用,我都被人傳成破鞋了,誰會要我?誰會娶我?你會要一個破鞋啊?
他滿不在乎的說,要是我不嫌棄他家窮,不嫌棄他那人又懶又饞說話又不好聽,他願意娶我。
就因為這句話,我活了下來,跟他領了證,生了娃。
去年春天,他爹生病,沒多久就撒手人寰,留下一個臥床多年的母親。
恰好當時他小妹嫁人,他終於能申請回城了,就帶著我回了京城。
哪知回來後,按照京城的規定我落不了戶,更加安排不了工作,一開始甚至都不敢說我是他媳婦兒,對外只說是親戚。”
路平安只知道知青回城難,卻沒想到牛阿花兩口子回城這麼早,卻依然這麼難。
那之後幾年才回城的知青呢?
難怪後世聽網上有些老知青講,還是參軍或是考大學回城最好。
原來沒關係的普通知青哪怕是回城了,頂多也就是分配到街道辦名下的小廠、小集體單位,每天糊紙盒、砸釘子的,也撈不著什麼好單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