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那好……
我小時候,正趕上清末民初的節骨眼兒,世道太亂,蜀地遍地棒老二,每個縣都有土匪。
加上官府、地主盤剝,宗族內互相傾軋,災害,瘟疫,老虎都能成群結隊,邪得很,老百姓日子都不太好過。
我家在樂山也不是什麼有錢人家,活得很艱難。聽說雨城容易討生活,我爹就變賣了家產,拿著可憐的幾個錢兒,帶著全家一路往西走。
聽說的東西往往都是不靠譜的,沒錢沒勢,到哪兒都不好過。
我們一家還沒到雨城,也不用棒老二劫財,就已經耗幹了盤纏,只能一路給人做零工,一路西行,跟一群叫花子似的。
哈哈,我爹總說,那感覺就好像說書人講的唐僧西天取經,一會兒沒吃的的,需要去化緣,一會兒跳出個土匪,要打要殺…
到了雨城後,我們一家依然給人做工。
我爹會記賬算賬,雖然做不得大掌櫃,給人做個管背夫、髮腳單、記腳費,庫房和院子兩邊跑,做些簡單理帳活兒的腳賬先生還是沒問題的。
我娘就搓麻繩、編草鞋,或是給人家商號的大老爺家裡當幫傭。
賺的雖然不算太多,但也養活了我們哥幾個。”
“那不挺好?有商號做靠山,最起碼不用擔心被人欺負了吧?”
胖老頭苦笑:“要是能一直那樣就好了,可人生哪能盡如意?
我是家裡最小的么娃兒,十三那年,我爹病死了,哥哥姐姐們娶妻的娶妻,嫁人的嫁人。
家裡老太太年齡大了,身體也不好,我不想她跟著我受罪,就自己分出來單過了。
由於我小時候調皮搗蛋,不愛讀書,偏愛拳腳棍棒。
正值青春年少又沒了人管教約束,就整日在外遊蕩廝混,耳濡目染皆是江湖習氣。
加上那年月蜀地男人十之七八入袍哥,我也不可能例外,自然而然就一頭扎進本地袍哥圈子,學著江湖人行事,好勇鬥狠又貪些閒散快活,不肯踏實做營生。
整日和一些壞人混在一起能有什麼好?沒兩年,就因為喝大了酒,一群人鬧出了惡事,我也跟著吃了官司。
好在我年紀不大,家裡以前在商號做事,有些關係。
我老孃求著哥姐兌了些錢活動關係,我沒有重判,就是名聲徹底壞了。
出來後革去排行,逐出公口,袍哥身份沒了,更加賺不到錢。
我心一橫,乾脆當了茶背子,整年都背茶去康定。
對了,你們知道什麼叫茶背子麼?”
吳大偉和羅家棟齊齊搖頭,路平安去過雨城,還在茶馬古道上憑弔古人,倒是知道茶背子的艱辛。
“茶背子就不是人乾的活,苦的比黃連還苦。
那兩年,我見過把自己累死的,見過被毒蛇猛獸咬死的,見過被棒老二割了脖子的,見過被落石砸死的,見過病死的,見過掉下懸崖摔死的,見過掉進山澗河流裡淹死的…
我見過為了養家扛起茶包的當家男人;








